次日清晨,余氏早早起来,外面的事都是沈老爷并管家去办了,余氏就在内裏招呼着各处来的女客就行,有些老亲要亲自出迎的,有些是互相关系不睦,分开安顿的,也有些姑娘们随着母亲过来的,余氏能安顿的,都安顿下来,若是有姑娘家,就让家中的三个也出来帮着招呼。
沈虞早坐在席间等候了,也不用母亲吩咐,若是有姑娘过来,认识的多说上几句,不认识的,说笑着也认识了,本来么,这京中谁家有喜事都是让各家女儿出来的好机会。
这些姑娘倒是看着沈盏格外的好奇,反正小盏也是不爱说话的,只是笑着,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若是不知道怎么回话,只管端着茶杯让下人来回的蓄水。沈虞知道这帮人都因为什么,还不是为的沈盏定的那门好亲事。
这种场合任钟灵也过来了,先拉着沈盏说了几句话,就跑到沈虞这边来,抱怨道“姐姐也真是的,妹妹下了几次帖子都请不动姐姐,眼见着姐姐都要成亲了,以后再见姐姐就难了,姐姐是不想我这个妹妹的吧”
沈虞微微一笑,扶着任钟灵说“都多大的丫头了,听说你家也要给你定下来了,可有这事?”
任钟灵脸上一红,说道“姐姐这是听谁胡说的,也来取笑我”沈虞笑道“可不是取笑,你倒是和我好好说说,究竟是怎样的人家?”
任钟灵红着脸小声的说“也算是通家只好,说起来姐姐也认识,是邵家”沈虞回想着到底是哪个邵家,任钟灵见沈虞一时没想起来,就提醒道“就是邵盐运使家”沈虞恍然大悟,“他家,不错,定的是哪个?”任钟灵红着脸答道“是他家的二公子,似乎今儿也来了。”沈虞想着或许是和沈胤认识的,所以就过来了,知道是看不到,这种时候不能让进来的。
丫鬟们来来回回的送着东西,大家边坐着,边听着前面的动静,吉时一到,外面劈裏啪啦的鞭炮声就响起来了,沈虞猜测从外面大街口就开始了吧,这都是到了府门的,才能传到后宅,坐着的几个姑娘听了,都会心一笑,知道这是前面迎了新娘子回来了。
沈虞边和这帮小姐们说笑着,边看着太太那边的动静,几个姑娘都还好,唯独有个姓赵的姑娘,倒像是不大合群的,只自己坐在亭边,丫鬟伺候着,也不说笑,偶尔端起手中的奶酥,舀上一口,又放下了,只看着院中快开败的迎春花发呆,偶尔回头见沈虞正看着,轻启嘴角微微一笑,又转过头去,沈虞被弄得莫名其妙。
这赵姑娘据说也是京中才女之一,外祖家有名的诗书世家,赵夫人自己也写的一手顶好的字,到了赵姑娘的时候,都是由外祖身边养大的,从小就开始学琴棋书画了,各门的学问都是师从当世的大家,那些同她外祖家有来往的名人,都指点过赵姑娘的技艺,可谓是真正的才女,既然是才女,难免心高气傲些吧。
家中人就都宠着她,也就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只不过沈虞觉得,既然不爱来的话,在家坐着多好,何必非要过来,自己的沈家和赵家还真说不上熟悉。可这样看她一个人坐着也不太好,沈虞想了想,就走过去笑道“这迎春是祖父在世的时候栽的,花期久着呢,”沈虞说完看着赵玖娘。
赵玖娘将奶酥放下,转过头来看着沈虞道“金英翠萼带春寒,黄色花中有几般,凭君语向游人道,莫作蔓清花眼看”沈虞听了一楞,马上笑道“这诗做的倒也别致,”赵玖娘转过头去,“这是前朝一位姓白的诗人做的咏迎春的诗,我不过是借过来用用罢了,沈姑娘没读过霓乐集?”
沈虞只好笑道“闲暇时就是同姐妹们做些针线解解闷,还真没正经的读过这些东西”赵玖娘笑道“难怪会不知道了”沈虞也不知道自来她就是这个脾气,还是专门针对自己,也不和她计较,“姑娘少坐,”说完就往回走。
赵玖娘忙拦道“还是说说话”这边刚说完,袖子就扫到桌子上的奶酥碗了,刚吃了几口的奶酥全撒在了沈虞的裙子上,沈虞往后一撤,也来不及了,只好站在那裏。
墨棋忙上前给姑娘擦了擦,沈虞拦道“也没什么事,换一条吧”赵玖娘忙道“可真真是失礼了”沈虞笑道“不碍的”说着就带墨棋下去了,赵玖娘看着沈虞转身出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直到人都走的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从新坐下。
旁边的丫鬟小声的说道“姑娘何必同她置气”赵玖娘低着头,用指甲刮擦着亭子上的红漆,说道“我就是看不上她的呆样,她到底有什么好,让那人求了过去”丫鬟忙道“姑娘小声些,别让人听见了”赵玖娘也不说话,转头看着枝头正热闹叫着的鸟儿,“什么都不懂,连天乐居士都不知道,若是真嫁过去了,和他还能有什么可聊的?”
丫鬟也不接话,怕的就是姑娘又死心眼想不开了,这东西任人怎么劝都没用,还得自己想明白。赵玖娘将帕子在手中绕了几绕,站起来道“人也见到了,走,回我娘那去,”丫鬟将东西收拾了,跟在姑娘身后回夫人那边去了。
沈虞和墨棋回来后,见几个小丫头都不见了影子,忙问人都去哪裏了,原来是各处缺人手,都指派出去了,单留下几个大的在院中候着,沈虞点了点头,也没在意,进到屋中,墨棋找了件差不多的,给沈虞换上,边换的时候还边说着“那赵家小姐怎么看,怎么就像故意的,那东西本在桌子上好好的,被她拿袖子一扫,才全撒在姑娘身上”
沈虞小心的对着镜子擦脸说道“你还没听见她和我说的话呢,问我可读过天乐集,”墨棋拿东西的手一停顿,“这赵姑娘是想怎么样?”沈虞也奇怪的摇摇头,“我都多久没四处走动了,跟她本来就不熟悉,犯不上惹到这种人不是,大约心高气傲的才女们都有一颗愤世嫉俗的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