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善华在舱裏闹的热闹,宛苑端端正正坐在船头,手持朱伞,仿佛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不多时,扁舟顺水而来,席重羽上船交代了几句要紧事,依旧乘小舟回去。
席重羽来去匆匆,散华君隔着帘子,只匆匆一瞥,又朝宛苑笑道:“宛大人,何不来共饮一杯?”
宛苑望着要拉自己的美男子,大惊失色,连忙推辞:“不了,不了,家裏那位管的严,可不敢乱来。”
散华君大笑:“宛大人原来惧内啊。那刚才这位,是宛大人麾下的官员?”
宛苑点点头,散华君又道:“倒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
宛苑笑道:“确实如此。”
接下来一连三日,散华君都称病不出,在馆中大睡。
宛苑也不急,待国宴前几日,散华君约她吃酒,她便先让贺弩先把人带到了酒坊。
“这酒坊怎的一个男子都没有?”
“寻常男子,也入不了女君的眼。”宛苑说完,将文书推到散华君面前。
荣善华接过来便笑:“想不到宛大人是个急性子,不再绕弯子了。在边境山脉修一条栈道,运送军粮?宛大人,你觉得这可能吗?”
“大荆要保边境平安,有了这条栈道,军粮和物质可以尽快送到军中,可对我们东越又有什么好处?”
宛苑微微倾身,目光直视荣善华:“女君想要什么好处?”
荣善华摇摇头:“我想要的很简单,只想看遍天下美男罢了。可若是……”
突然她目光顿住,手指微微颤抖,眼神也变冷了。
宛苑捡起她掉落在桌上的文书,慢慢念道:“桑南,与女君青梅竹马,是您的未婚夫,十年前东狄越境,屠戮东越边境十余村庄,掳走无数孩童。他带兵追击,可惜寡不敌众,被东狄左王所杀,头颅悬挂在旗桿上,直至风干,后无所踪。”
“后来,贵国国主和东狄签订国书,每年以数不尽的财宝丝帛,才拿回失地,已经边境的安宁。不过边境真的安宁吗?”
这十余年,过境的散兵侵袭村庄,杀人夺财,不计其数,只不过不曾成大势。可边境的百姓也不堪其扰,纷纷举家离家。如今的边境,和拱手让给东狄也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前国主用钱买回的“安宁”。
宛苑淡淡道:“东越不善用兵,又造不出神兵利器,也无可奈何。”
荣善华冷笑:“只是一点钱罢了。宛大人不曾听闻,东越遍地黄金,有的是钱。”
宛苑便笑了笑:“女君问我,在东越境内修了这条栈道,对东越有什么好处,我不好回答。但女君可以问问自己,您想要什么好处。”
荣善华腾地起身:“我要借兵,你们也借?还有,若让你们运送军粮,在东越境内自由出入,谁知道是不是除狼得虎?”
宛苑便又笑:“东越和大荆一向和睦共处,难道在女君眼中,大荆也和东狄一样,是东越的敌人?”
“贵国太后雄心壮志,若得了良机,难道就不想吞并东越,做大荆的属国?”
宛苑起身,道:“若如此,女君的确应当谨慎为上,既如此,此事便不必再谈了。反正,陛下给我的明旨,是例行和善往来,顺便交换一些学子,去东越读书。这桩事我谈不成也没什么要紧。”
荣善华神色沈沈,和宛苑分道扬镳。此后,一直到国宴结束,二人也再没谈过此事。
回馆的路上,荣善华终于忍不住,将宛苑的马车堵在了半路上。
“宛大人,这些日子你避而不见,难道真的不怕贵国陛下责罚吗?”
她一开口,宛苑就知道,事已成了五成,便不再拿乔,请她上马车。
荣善华钻进马车,抱怨道:“宛大人是大荆头几份的女官,夫君又是大将军,怎么坐这么小的马车,实在憋屈的厉害。”
宛苑笑道:“我与他只有两个人,这样的马车已经够了。女君但凡出门,蓝颜知己都有五六个,才需要大一些的马车。”
荣善华嘆道:“宛大人,若我全力在国主面前促成栈道一事,又如何保证,大荆不会在抵御过东狄之后,又调转枪头对准东越呢?”
“这还不简单?”车帘突然掀开,金涯一身男儿装扮,从外面跳了进来。
荣善华微微瞇眼,目光在金涯和宛苑脸上流连:“原来如此,二位早结了盟友。”
宛苑淡淡道:“我夫君驻守边境,忠君,保国,不做任何人的所谓盟友。”
金涯也不动怒,她既然要争取孟濯缨,自然要拿出十等十的诚意。
“女君,你要向母后开口,让宛苑带领女官,和你一起前往东越。若非如此,东越绝不会开放栈道,让大荆屯粮。对东越来说,宛苑就是最好的质子。”
而宛苑也可以趁此机会,离开京城。
金涯看着荣善华的眼睛:“她人在东越,你难道还担心孟大将军不会全力以赴吗?他会为东越而战,就像为保卫大荆而战。”
荣善华骤然意动:“可贵国太后会同意让宛大人离开吗?”
金涯笑而不语。
等荣善华离开后,金涯才淡淡道:“我这位母亲,我心裏清楚的很。东狄频频异动,已让她十分恼怒。外敌当前,她要争取邻国共同对抗,会让你走的。”
宛苑道:“公主对太后知之甚深。”
果不出金涯所料,太后不日就召见了宛苑。
“你若离京,到了东越,该当如何?”
宛苑自知能否顺利离京,全在太后一念之间,恭敬道:“娘娘和陛下信重,命我带学子前往东越,自然当照料好各位学子,专心学业。此次游学,对我来说,也是难得的阅历。”
太后淡淡道:“你若如此想,也不差,须知一生漫长,不是短短两个字就能说尽,不该把一切寄托在男子身上,而应当多用些努力,放在自身上。”
宛苑道:“您说的是。”
太后又道:“老太傅年岁大了,该留在京城颐养天年。”她本意将宛苑留下,牵制孟濯缨。如今宛苑要走,自然要留下她的亲人。
宛苑神色没有变化:“多谢娘娘照拂,下官感念天恩,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