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亲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正视对方。
虽说也碰过几次面,但她与外祖父的名声都因对方的所为而悬于一线,她假作戏多过真流露,怎会在众人面前落人话柄?
自然是连正眼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如今乍然再见,深深一眼,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看见对方,竟无半点波动,再无心动,也无恨怼。——相反,倒是有诸多谨慎小心的提防和审视。
那三年钟情,竟已恍如隔世。
思绪百转,宛苑自己都觉得可笑。
席秋舫也在打量宛苑,待捕捉到宛苑眼中的笑意,他也不由自主露出笑眼。
——宛苑从前有多喜欢他,他是知道的。看来现在也是,看见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想起稍后的计划,他还有几分不忍心了。
但是转念一想,就算那样,也只是宛芝芝倒霉,对宛苑没什么实质伤害,最多就是坏点名声。
等以后他再好好补偿宛苑便是。
毕竟是深爱自己的女人,他也是君子,自然不会嫌弃她坏了名声。
席秋舫怅然道:“宛姑娘,别来无恙?”
宛苑淡淡颔首,干脆利落:“告辞。”
席秋舫将人拦住:“宛姑娘,你我退婚之后,就再无干系了。你不必再送些什么给我母亲。”
宛苑问:“只是此事?我此前确实是挂心郁夫人,我已经知道,她如今厌我,也不会收下我送的药材,今后不会再多此一举。席世子不必耿耿于心。”
席秋舫见她言辞爽利,没有丝毫留恋,心中竟有几分别扭。
宛苑看他不肯让开:“席世子,还请您让路。”
席秋舫回神,想起之后会发生的事,终究还是有几分不忍心,想让宛苑提前离开。
“还有一件事,你身为女子,退了亲,何不安分守己,或可留在家中静静抄些经书诗词,或可在佛堂静修己身,何必要来诗会招惹流言?而且,你明知我们也回来,如此碰面,流言更是喧嚣尘上。为你着想,还是先走吧,近些时日都不要出门应酬了。”
宛苑微微蹙眉,看向席秋舫。
她现在看着对方倜傥风流的脸,不觉得动心,只觉得自己在看傻b。
“世子说的对,我退了亲,不应该出门走动,应该留在家中,苦心着述,写一本厚厚的书来,叫做《我不被席世子所喜爱的十大错处》。什么时候我认清了自己的错处,再出门走动。即使出门走动,也不该再与席世子金姑娘碰面,今后但凡您二位出现,我就该掩面哭泣,无颜退走,怎能厚着脸皮还与你们二位同室而处呢?”
席秋舫愕然道:“苑苑,你这样柔丽端方的女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尖酸刻薄了?你在说笑吗?”
“难道不是你先说笑的?”宛苑冷笑一声,“席秋舫,你摔了一回脑袋,是把人头摔成了猪脑?你只是失忆了,不是傻了,不是连礼义廉耻都摔没了!”
席秋舫从没见过宛苑这番模样,虽然大不适应,却以为是因为和自己退婚,她受了太大刺激。
席秋舫痛心道:“宛苑,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姻缘不成情意永在,你就不能大度些吗?”
宛苑半个字都忍不了了,一脚踩在席秋舫脚背上,趁他吃痛连忙离开。
冷风一吹,宛苑差点被气笑了。
人心怎会如此易变?
明明他以前,是那样光明磊落的少年。
席秋舫被踩了一脚,心下发狠,打算从此不再管宛苑,正要离开,被人从后背狠狠踹了一脚。
他一个咕噜滚进灌木丛裏,刚要起身,就被人骑在身上。
那人好像是个打丨黑拳的惯犯,顺手把他外袍罩在头顶,劈头盖脸一顿老拳,来去不过片刻,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跑了。
等再听到脚步声,就是郁如新震惊的拉着他的衣裳:“表弟,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肿成这样?”
席秋舫怎么能说自己被人套住头揍了一顿?他还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等闹大了,抓不抓得到人不说,自己必定是丢人。
席秋舫整理好衣裳,借了一顶轻纱帷帽,就说酒后起了风疹,不宜见人。
郁如新劝他先走,可席秋舫还有要事,戴着帷帽回去。
刚走近诗会,就听见一阵叮咚琴曲。
这曲子既不悠扬,也不婉转,但节奏明朗,十分鲜明,间或有一清润男声低低伴唱。
“小猪,小头,小猪头;
小头,小猪,小头猪……”
反覆数次,格外洗脑,有人听了几遍,酒兴大起,打着拍子跟着大声唱了起来。
“小猪,小头,小猪头;
小头,小猪,小头猪!”
席秋舫:……
……
玛德,被冒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