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一身微微发白的水色布衣,头戴纶巾,衣裳已经不新,鞋履更旧几分。只是一抬首,露出一双明如水波的丹凤眼,继而是薄而锐的唇,以及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荣王以貌取人:“嘶,好俊俏的书生!你也姓席?”
席重羽道:“正是。学生是席世子的堂弟,今借住在席府,受大伯父恩惠。”
荣王醉醺醺的,早忘了自己来干嘛的了,就觉得这学生长的对自己胃口:“你来迟了,酒过七八巡了都,走,陪本王痛饮几杯!”
此言一出,人群中有不少艷羡之声。
此子一露面,就得了荣王青眼,若是今日奉陪的好,不愁日后。
席重羽却婉拒道:“王爷,学生的未婚妻宛氏,她年幼爱闹,多饮了几杯,不胜酒力。请恕学生要先行告退,送她回去。”
荣王不悦,刚想强行留人,就感觉到阵阵杀气。
荣王妃隔着蒲扇,眼刀快把他剜成一块一块的了。
荣王也不知道自己又哪裏得罪王妃了,但总之看出来,王妃就快要生气了。
他老实下来了。
“席重羽,你说这女子是你的未婚妻?她不是席世子的妾吗?”
席重羽满面错愕:“怎会有这样荒诞不经的传言?”
他甚是义愤:“宛家姑娘怎会做人妾室?这不是凭空污人清白?”
“何况兄长与金姑娘是天作良缘,兄长情愿终身不娶,也只愿与金家姑娘双宿双栖,怎会连金姑娘还没过门,就要给自己纳妾!”
“不知是哪裏传出来的流言,实在可恨!一则污了宛家姑娘的名声,二则要坏兄长的大好姻缘。”
席重羽一面说,看向席秋舫。
席秋舫微微怔住。
此时此刻,他自然不能站出来否认,告诉众人,他本就同意要宛芝芝做平妻。
宛芝芝整个人裹在披风裏,差点摔倒,席重羽温柔的把人扶住,却只是借力一支,十分守礼。
席重羽眼角微微羞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前些时日,芝芝姑娘来探望大伯母,我远远见了佳人一面,为之倾倒。因此才央求大伯母替我提亲,如今大伯母和宛家长辈已应允了的。王爷,请容学生先告退。”
荣王摸摸三层下巴,摆摆手:“走吧走吧。”
席重羽将人打横抱起,迅速离开了诗会。
席秋舫脸色发青,混着红肿的猪头,脸是又紫又红又青。
荣王又来了兴致,索性带着大家游园赏湖。
宛苑落后半步,琴师暗暗跟了上来。
“宛芝芝有点古怪,被打晕了。还有一个男子,被扔在了草丛裏,额,衣裳不整。”
孟濯缨没说,宛苑自然就以为是席重羽打晕的。
毕竟琴师弱不禁风,人家弹琴的手,怎么会打人呢?
宛苑暗暗一寻思,已经明白了。
诗会上宛芝芝已经够明显了,落实了“杨老太傅挟恩求亲”的传言。可宛芝芝却言行放荡,是个不规矩的女子,更显出宛杨两家行事歹毒,借着恩情,将一个“荡丨妇”强行嫁给席秋舫。
这盆臟水若泼牢实了,今后,她宛苑的名声也就彻底坏了,外祖父晚节也难保。
真是好刁损的用心。
宛苑寻了个缘故,提前离席,不多时就在半道上追上了席重羽二人。
车帘掀开,席重羽眼皮轻抬,薄唇轻启:“一两银子。”
宛苑:……
席重羽:“她是跟席秋舫来的,没有坐家裏的马车。至于我,我根本没有马车,在路上租的,要两吊钱。”
宛苑问:“那你怎么管我要一两银子?”
席重羽慢慢掀起眼皮,飞快的看了她一眼。
宛苑随即醒悟。
麻烦的事还在后头呢。
席秋舫只愿娶金灵均一人,为了他的“泼臟水”大计,可以暗示、默许,却不能亲口承认,自己和宛芝芝的婚事。
席重羽把婚事揽到自己头上,这桩事才算彻底干凈。
可席重羽难道真要娶宛芝芝?
宛苑忍不住蹙眉,瞪着披风裏昏睡的宛芝芝,恨不得拼命摇晃她的肩膀:
你起来啊,瞪大眼睛看看啊,你闯的个什么泼天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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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孟濯缨:呸!秋天的破船
席秋舫:哼,孟浪的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