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凝看不见女儿的神情,恨恨的道:“你就只对我有本事!你冲着我撒什么气?”
宛苑回敬:“你也一样。”
杨凝转身就走,身后宛苑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还要赶回去,给祖母跪经吧?如今要跪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还是跪上半夜?”
“当年你不惜和外祖决裂,败坏自己的名声,和未婚夫退亲,也要嫁进宛家,指着外祖的鼻子骂他眼中只有家世,看不起商人,现如今,你悔不悔?”
杨凝再没理她,心裏恨恨的想,她这一张嘴怎么这么讨厌?饿死了也活该。
她悔什么?她这辈子,只活两个字——“不悔”。
宛苑摸黑找到凳子,坐了一会儿,觉得冷起来,就爬回床上,裹着被子坐着。
正预备睡下,窗棂被人敲了两下。
宛苑一激灵,摸到枕头下的匕首,正要喝问,窗外传来琴师低低的呼声。
“宛苑。”
说着,人已经轻巧的挑开窗棂,翻了进来。
宛苑问:“孟樱?”
孟濯缨轻笑一声,屋内虽没有点灯,但他目力不凡,大步流星走到床边,把怀中揣着的鸡腿和梅菜干肉饼塞进她手裏。
“快吃。”
宛苑剥开纸包,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看他在怀裏摸什么东西,连忙囫囵道:“别点灯。”
不知为何,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她要填饱肚子,但眼泪不听自己指挥,心想反正黑乎乎的他也看不见,破罐子破摔,一边吃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吃。
孟濯缨无声的嘆了口气。
宛苑把啃得干干凈凈的鸡骨头用油纸包好,刚想开口,就被孟濯缨接过去,原样揣回兜裏:“我一会带出去。”
宛苑已不哭了,问:“你怎么进来的?”
孟濯缨胡说八道:“我们跑江湖的,翻墻越院都是小把戏。”
宛苑不疑有他,话本子裏还说很多江湖人会穿墻术呢!
“那你怎么来了?”
孟濯缨道:“宛家的打算,杨老太傅已经知道了。”
这一点,宛苑倒不吃惊。
虽然她和湘弦都被扣下了,但宛家那院子,跟筛子也差不多。
何况,席重羽还在呢。
他要向外祖投诚,眼下岂不是最好的时机?
“席重羽去拜见杨老太傅,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没走。”
说到这裏,孟濯缨不知为何,有点不得劲,特别“随口”的问:“你与席重羽交情匪浅?”
宛苑摇摇头:“寻常吧?”
孟濯缨道:“我见他对此事很上心,让杨老太傅早日定下你的婚事。虽说荣王定不会娶侧妃,但宛家难免动别的心思,他们又能做出什么好事?反反覆覆,于你清名无益。”
宛苑:“嗯。”
她有点蔫蔫的。
孟濯缨脱口而出:“要不要我用些手段?”
宛苑破泣为笑:“你能有什么手段?”
孟濯缨道:“江湖人嘛,总有些江湖手段。”
宛苑笑道:“暂且不用,我心裏有数的。”
她缓缓靠在床边,说了一句真心话:“宛家的人我早不怎么在意,只是因为阿娘伤心。”
女子闺房,孟濯缨不便久留,只说几句话就要走。
离开宛家前,孟濯缨“路过”书房,宛正宽还在裏头厮混。他摸摸下巴,一块石头破窗而入,紧接着听见一声凄厉惨叫。
宛正宽从美人榻上摔下来,赤条条的胡乱翻滚,府裏顿时灯火通明,闹腾起来。
他出了一口恶气,又“路过”佛堂,杨凝正在跪经,宛老太太躺在榻上,已经发出细微的鼾声。
孟濯缨又捡了块石头扔进去,玉菩萨碎了!
被惊醒的宛老太太亲眼看见菩萨玉像破开,吓的连忙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跪拜连连,又听说大爷岔了气,顿时六神无主,揪住杨凝厮打起来。
“定是你这丧门星跪经不诚,菩萨怪罪下来了。”
杨凝垂目跪着,一动不动,任由她打骂,等她没力气了,才道:“母亲何不想想,今日府中是否有什么决断?或许,是菩萨见儿媳跪拜心诚,特意警示,也未可知。”
宛老太太“呸”了一口:“你给自己贴什么金?别看你一日日闷不吭声,一肚子坏水的东西。”
说罢,匆匆忙忙去看宝贝大儿。
杨凝等人走了,理了理衣裳,从怀裏摸出一个木头做的小马,塞进了香炉灰裏,然后把香炉打翻,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