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间,马蹄声传来,席秋舫忙灭了火把,将破房子的窗子打开,示意宛苑看。
外面空地上来了几个壮汉,鬼鬼祟祟,形迹可疑,说的是东狄语。
“人呢?不是说有重要消息?怎么还没来?”
宛苑能听懂,只是说的不好,看出这些人是货真价实的东狄人。
她瞥了一眼身边的席秋舫:这蠢材,倒不知道从哪裏骗来几个东狄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东狄壮汉一看,叽哩哇啦:“黑衣服,细皮嫩肉,腰间还系着镶了宝石的马鞭,看起来娘们唧唧,都对上了……不错,就是这个人!下马!”
孟濯缨瞇了瞇眼,乖乖下马。
东狄壮汉:“蠢货!你为什么骑马?不怕被人发现吗?我们要的东西呢?”
孟濯缨:“东西?”
东狄壮汉刷的打开一个布包,裏面放着满满一袋子五颜六色的宝石:“不要装傻,你约我们来,说搞到了京畿城防图。交出来,这一袋子都是你的。”
孟濯缨揉揉眉心,举起了双手。
东狄壮汉又是一通叽裏呱啦:“你干什么?宝石给你,我们要的京畿布防呢?只要你交出来,等东狄铁蹄踏平大荆,你就是大功臣!”
还怕孟濯缨听不懂,贴心的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个老大的圆:“给你封个那么大的官!”
话音未落,壮汉当心中了一箭,像个大缸一样倒了下来。
孟濯缨嘆口气:“叫你举手了。这位京兆府的脾气可不太好。”
说话间,人影憧憧,从暗处钻出,把人团团围了起来。两个护卫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学着姑爷举起手,甚至恨不得跪下呢。
京兆府林遂悲一脸杀气,骑着马过来:“举起手来,本官可以保证,你们死的不会那么稀碎,给你个痛快的。”
席秋舫心裏着实痛快,喝了一声“好!”
“你看见了?从东狄人包袱夹层,会搜到一张假的城防图,他们也会指证,有人约他们来交易。京兆府尹又有你的‘举告’,孟樱死定了!”
宛苑再次回头,用那种眼神看了他一眼。
席秋舫怎么品都觉得这眼神不对劲,好像有一分同情三分厌恶三分悲悯?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宛苑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外祖出事,被陛下下狱,宛家把我和母亲赶出家门,母亲重病,我既寻不到大夫,又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是你偷偷给我银子,寻了一个破败小院让我们母女安身,艰难的熬了过来。”
“我喜欢过的,大概是那时那个,不畏权势、遵从自心的席秋舫吧。”
她说的这些,久远到几乎是前生之事了。
可黄粱一梦,梦裏数十年的郁郁不得志的悲凉,实在太清晰了。他自从做过那个梦,便一心想改正前生的错误命运,一路往上爬。
即便舍弃一切心爱之物。
何况,宛苑不过一女子,也没什么不能舍弃的。
席秋舫压下烦躁,言辞尖刻:“京兆府尹林遂悲的父母都死在东狄人手中,既有家仇,又有国恨,你猜,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赘婿落到他手裏,还能不能囫囵出来?”
说话间,几个傻乎乎的东狄探子已经被抓了起来,林遂悲翻身下马,走近了些,等看清中间“主谋”的面容,情不自禁的半身后仰。
“这谁啊?”
孟濯缨敷衍的拱拱手:“林大人。”
光看脸,白了也嫩了,有点祸水那味儿,林遂悲没敢认。一开口,林遂悲听出声音来了。
他双下巴都快憋出来了,就结巴了:“你,你你你你……”
孟濯缨道:“林大人,我的妻子与护卫走失,一路追踪到此。既然林大人来了,还烦请您手下官兵替我寻人。”
林遂悲一激灵,连忙下令,手下所有人去找。
有人来问:“全都去找人吗?这几个东狄汉子着实骁勇,不用派人看守吗?大人与这贼首单独在此,恐怕不妥。”
林遂悲尾巴都快翘起来了:“无妨!纵使来上一百个东狄壮汉,本官现在也不怕,嘿嘿!”
孟濯缨:……
席秋舫不明所以,林遂悲不抓“细作”,怎么好像还和“细作”相谈甚欢?
他恐怕暴露痕迹,想将宛苑带走,反被宛苑提起脚,踹翻在地。
席秋舫狼狈的缩进草丛裏,一路匍匐,滚的一身茅草泥巴,还没跑多远,就被折返回来的贺弩踩了一脚。
贺弩中了调虎离山,没护好姑娘,正憋了一肚子火,忍不住还用力碾了碾。
“姑娘,姑爷,林大人,我抓到这个细作了!”
席秋舫:??
细作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