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府。
席秋舫跪在郁夫人床前,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他端着药碗的手都在发抖。
郁夫人转过脸去,虽然心疼儿子,也硬下心肠不理会。
“你要执意要娶那小寡妇做正妻,倒不如让我死了清凈,还吃什么汤药,不如两眼一闭,来的痛快。”
她又冷笑一声:“我要死了,再没人管你们,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席秋舫痛心道:“母亲这样说话,是把儿子的心放在火上烤。”
郁夫人又哭哭啼啼起来:“儿啊,你怎么这么糊涂?你京城裏那个庶弟,定下的可是宗室女。你要一辈子被人家压在头上吗?”
席秋舫满心苦涩,却无法把实情对母亲言明,握住母亲的手哀求:“娘,我是有苦衷的,只是暂时不能对您明说。您打我骂我都行,何必要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再说,您之前不是很喜欢灵儿吗?”
郁夫人坐起身,啐了一口:“呸!她是个什么货色?给你做妾,都玷污门楣。我是恨你为了宛苑连夜回家,才出了祸事,故意抬举金氏,给她几分脸色看。娶妻娶贤,金灵均有几分比得上宛苑?”
席秋舫决然道:“在儿子心中,灵儿就是最好的。”
郁夫人拿儿子没有办法,又骂金灵均不知廉耻。
席秋舫苦劝无果,时辰也不早了,哀求了几句,将药碗交给侍女,就先行离去。
郁夫人呕了半口血:“他就这么走了?”
侍女说道:“荣王回别苑小住,设宴摆酒,城中有头脸都收了帖子,也请世子和金姑娘同去赴宴。”
郁夫人想起荣王那日的说辞,这才消停下来,嘆了口气,把药喝了。
她虽不愿意金灵均做儿子的正妻,但因祸得福,儿子得了荣王青眼,也算一桩好事。大不了,以后纳几个身世清白的良妾。
不过,这几天她还是要闹上一闹的,儿子是她后半辈子唯一指靠,可不能让他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席秋舫因母亲的病,有几分焦头烂额,上了马车就沈默少言。
金灵均心念一转,就知道因为宛苑干脆退亲,闹的沸沸扬扬,席秋舫和自己生了嫌隙。
男人嘛,不外如是。
宛苑起初不肯,他嫌烦;现在人家干脆的退了亲,他反倒不敢相信。
这几日,宛苑又派人送了药材来,怕是还想转圜,席秋舫虽然没有表露,但眉梢眼底都是洋洋得意。
金灵均心裏冷笑,也不过去腻歪,端端正正坐在马车另一边,和席秋舫宛如隔着秋水。
半晌,席秋舫终于绷不住,一直偷偷看她。
金灵均假装不知,素手轻轻挑起车帘,突然脆生道:“秋舫哥哥,糖人!”
少女声音清脆,席秋舫悸然心动,这一剎那,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就好像她没嫁过人,他们中间也从没有那么多阻隔。
金灵均似乎也才回过神,放下车帘,低头不语。
席秋舫道:“我让人去买。”
金灵均摇摇头:“不用啦,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秋舫,如今再见你,真如隔世一般。能再和你这样静静坐在车裏,我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席秋舫情到浓时,早忘记这几日来的嫌隙与不快,捏住金灵均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骨头裏去。
“灵儿!我又何尝不是在梦中呢?”
金灵均柔柔的靠在席秋舫肩头,细诉衷肠:“那时候,夫人知道你把玉佩送给了我,来向我讨回,被我母亲知道,逼着我嫁人。”
“我心裏是不愿的,只恨不得以死抗争,可母亲生养我一场,我怎能真的逼死她?母亲三日水米未进,我也跪了三日,后来……”
二人重逢后,对她当年出嫁之事,还没有细谈过。他心裏不是没有怀疑过,金灵均是因为父亲请封庶弟为世子,才另外嫁人。可现在她靠在自己怀裏,告诉自己她曾经拼死争取和自己的婚事,席秋舫心中的隔阂也得以释怀。
“灵儿,你受苦了,那都是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金灵均摇摇头,继续道:“后来母亲晕厥,大夫说她已经病重,怕是不成了,我只好上了喜轿,嫁去王家。我既已嫁为人妇,只好将你封存在心裏,安安分分做王家的儿媳。”
“可王珍虽中了状元,王夫人却是个乡野泼妇,王二更是不成体统,我在王家的日子苦不堪言。王珍一味让我孝顺亲娘,就算王二偶尔对我不敬,他也说幼弟不懂事,让我多加忍让。”
金灵均轻轻抽泣:“后来我想,这或许是我背弃鸳盟,抛弃你的报应,是我活该。”
席秋舫心痛不已:“你怎能这么说?灵儿,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二人在车内一番长谈,和好如初,再没有半点隔膜。
金灵均略一抬头,凑近席秋舫嘴边,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席秋舫反守为攻,加深了这个吻,其中缠绵情意,言语不可述说。
席秋舫被美人香迷糊了,早就忘了,自己还想问问秦凤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