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苑问:“他可有传什么话?”
正说话间,外面花车已经到了,两个手持荷花的侍女随着嬷嬷入内,异口同声道:
“夫人,我家殿下有请,接您归家,一家团聚。”
宛苑略一思量,把秦凤澜带上:“既然一家团聚,便把我这傻兄弟也一并带上,才算一家。”
侍女互望一眼:“可是夫人,殿下只请了您。”
宛苑道:“那便罢了,等我夫君回来,再去接你家殿下到我家来,一样是一家团聚,反正都是我招赘的女婿。”
侍女一听,只得叫秦凤澜也上车,花车穿街入巷,不多时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下。
秦凤澜跳下车,直往裏面闯:“女婿!樱樱女婿,你在哪裏?”
公主府只开了侧门,还摆了一个火盆,秦凤澜左顾右盼,奇怪的问:
“不是樱樱女婿叫我们来?女婿!你人呢?死了吗?”
侍女道:“请夫人跨火盆,除去往日晦气,才好入新府门。”
话音刚落,秦凤澜一脚踢翻了火盆。
宛苑嘴角翘起,指着大门,示意秦凤澜。
秦凤澜恍然大悟,拍着大门叫人出来:“女婿,樱樱女婿,你快出来,我知道你在家,你别躲在裏边不出声,开门开门快开门。”
侍女大急,公主吩咐跨火盆,火盆被掀翻了。公主吩咐从小侧门入内,却有个不讲理的傻子,怎么哄都哄不好。
她从荷包裏掏出糖果,当小孩儿哄:“舅老爷,将军在裏面呢,从这裏进去,就能找到他了。您看这是什么?可甜了。”
秦凤澜:“啊——”
侍女都看见他口水了,忍着恶心把糖餵给他。秦凤澜吃完糖,开心的道:“刚才我喊门喊累了,吃完糖又有力气了呢!”
说完又去拍门。
屋内,临江长公主恍恍惚惚,几欲晕倒,发丝混着香汗缠在肩上:“二郎!你真不肯留下?娘已派人去请你妻子,只盼你已成家,能体谅为娘的苦楚一二,别再走了。”
孟濯缨淡然拂袖,令她不由自主坐在椅上,道:“母亲见我,多生苦楚悲愤,既然如此,还请您保重身体。儿日日为您祈福,只是不愿您见了我,又想起兄长,多生怨恨。”
临江长公主也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既恨他又恼他,甚至就连眼下,也在心裏一遍遍想着,为什么死的那个不是他?反而要带走她最疼爱的孟休?
她摇摇头,执意要他留下:“可你如今是娘身边唯一的孩子了。你兄长临死前,也一再叮嘱,叫你留在我身边,你全忘了吗?”
孟濯缨目露嘲讽,缓缓道:“阿娘生我,自有生恩。我与兄长,却并无手足浓情。他又是凭什么来拜托我呢?”
此时,女官匆匆入内,回禀道:“殿下,夫人到了。”
临江长公主大喜:“快请进来!”
女官犹豫道:“还在门外。”
临江长公主疑惑道:“怎么不叫进来?”
女官不好直说,孟濯缨却已猜到了,起身去前院,命人开了正门。
女官道:“殿下,夫人不肯跨火盆,也不走小门,不肯进门。”
临江长公主蹙眉轻嘆:“罢了,谁叫我生而为母,做娘的,哪能拧得过儿子?我虽不喜宛氏女,可既然他喜欢,便给那宛氏女一二分体面吧。”
孟濯缨扶宛苑下了马车:“柔儿,见过母亲。”
宛苑行了一礼,临江长公主还在较劲,不冷不热的点了点头。
孟濯缨:“母亲,见面礼。”
临海:“什么?”
孟濯缨道:“柔儿第一次见母亲,怎能没有见面礼?我看温泉庄子就不错。”
临海摆摆手,叫人去拿:“我已命人将你的房间都整理过了,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孟濯缨见她眉间忧色深重,并未说话。临海却以为他同意了,满心欢喜,命人准备酒菜,只是仍然不搭理宛苑。
孟濯缨握着宛苑的手:“她这一辈子,自怜自误,她不知如何待我,我也不知如何待她。”
宛苑随之默然。
就像她对杨凝,有时深恨,却依旧是生身之母。更多的时候,依旧是无奈和心疼。
夜深人静,孟濯缨久久无眠,门外有人影晃动,是临海长公主特意让人盯着。他无言的转身,嘆了口气。
宛苑眼珠一转:“不如,我们偷偷跑了?”
孟濯缨随即起身,从窗子跳出去,不一会儿就到了东苑。
长公主府虽分东西两苑,但东苑比西院大的多,入目便是一片梅园。等到正厅之中,更是与他们刚才住的西苑截然不同,摆设用料,无一不是精贵至极。
“当年我母亲嫁给父亲,便将新武候府和长公主府连通,成了这样大一处。后来,父亲出征伤病而亡,母亲在京中,怀着我和兄长,又因胎象一直不好,不得不仔细养着,吃了许多苦头,才产下双生子。”
宛苑也有耳闻。
“双生子一生下来,其中一个就气息微弱,太医手忙脚乱的救命,另一个被老奴趁乱抱走。后来,在护城河边找到老奴的尸身,孩子却不知去向。”
眼前的青年将军幼年流落在外,在破庙裏做了近十年的小和尚,偶然被皇后认了出来,才接回公主府。再后来边境战乱,十四岁的孟濯缨是新武候家唯一健壮成长的男丁,理所应当上了战场,立下赫赫功勋,继任新武候之位。
孟濯缨骤然用力,将帷幔扯下。
画中的男子与他虽然眉眼相似,但迥异的气质让他们二人几乎没有什么共通之处。
“这就是我兄长。”
孟濯缨嘆道:“我阿娘此生,最疼爱的就是他。所以不惜立下宏愿,若能让我和他换命,将我这具健壮的身体换给他,她愿折寿十年,十年间广修佛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