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幸不禁疑惑:“看不见什么?”
他只是喜欢民间的生活,每次看到那些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的样子,想着要去改变他们而已。
哪裏比得上上头两位皇兄啊。
任箫吟才明白他每次急匆匆的出现在各个街道上是为什么,手中每次都紧紧抱着的书册又是什么。
不就是民情吗。
“殿下可还记得妍美人。”
顾停玄填了茶。
“嗯?”听到这个名字,墨幸难免几分伤感,低低的应了一句“记得,是我母妃。”
光是看三皇子的处境就知道,妍美人必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的人。
否则纵然母妃早逝,也会有外族的力量支撑着他。
妍美人原是宫中的杂役宫女,性格外向,喜好与人结交,因此各个宫中的婢女,几乎都与她有那么些交情。
至于从奴婢到主子的转换,只不过是因为陈景帝在宴席上喝多了之后,一时兴致上头,满夜荒唐。
原本并不是什么大事,放眼前朝此类事也不算少见,草草的给各位分或是赏些赏赐就可以宁事息人,毕竟谁会在意宫裏头多出来的一个小小宫妃呢?
谁知道妍美人或许真的是命中带福,一夜春宵之后,意外的肚子裏就留下了龙种,陈景帝对于这个女人可以不管不顾,但是对于子嗣稀少的他来说,这个孩子至关重要。
为了给这个孩子一个正正当当的名分,陈景帝封了美人,赐了沁阳苑,为的就是让她安心养胎。
这下好了,三宫六院都知道这件事了。
不过也没有谁敢轻易拿皇嗣开玩笑,就算再怎么对她看不过眼,也只能等到她肚子裏的孩子落地之后再有所作为。
说也奇怪,妍美人十月怀胎几乎没怎么出过门,也只是偶尔一个月出门走走,不过每次待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宫了。
陈景帝倒也来看过她,但能做的事情无非就是说几句好话,赏几些物品,毕竟他是个皇帝。
墨幸出生在大雪纷飞的冬天,妍美人也在春天的到来下,随着皑皑白雪永远的沈寂。
这么看来,一个刚出生不久母亲就去世的人,难免被关上命硬克母的名头,墨幸,莫幸。
“老师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墨幸在宫裏头摸爬滚打了十五年,什么流言蜚语没听过,什么污言秽语没受过,只是不明白,他想要做皇帝,跟他的母妃有什么关系?
顾停玄不说话,只是向他伸出手,是一个索要的姿势。
墨幸:“?”
墨幸疑惑的看看,他又疑惑的低头看看自己,也没带什么东西出来呀。
后来看到被他抱在手上的书册,这才恍然大悟,恭恭敬敬的给对方递了过去。
顾停玄接过,轻轻的翻开,裏面长年累月的记载全都显现出来。
任箫吟朝他那边偏了些脑袋,正巧看见书册上的文字。
看上去像是匆忙之下记录的,有些字的笔画甚至还有几分颤抖,看样子是就地取材。
不过有形有神,就是忙乱也不随意。
每一条记载都很短,但是墨幸认认真真的将每一页都写满。
“三月九,东街的路修的太窄,两边又多多少少被商贩占去了位置,行车走动不大方便。”
“四月六,西市的商人坐地起价,一斗米卖贵了不少,有些百姓无法承担。”
“……”
还有许多诸如此类的记载,全都在向他们展示着皇城之下平凡的市井,还有光鲜亮丽下的不足。
每一次看见墨幸都是急匆匆汗淋淋的样子,再加上他手册中的记载,应该没少偷偷溜出来去帮忙。
不出意外,这十裏八方的百姓,大多都会记得这张脸。
墨幸见两人看着他写的东西一字不言,莫名的有些不自在。
顾停玄是谁?
老师啊!
任箫吟是谁?
尚书啊!
他要是字裏行间行文有什么差错,用词用字闹了什么笑话,亦或是他对那些事情的批註万一其实是一知半解,他的面子还要不要啊!
墨幸看着两个人的神色,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身子前倾凑过去小心翼翼的开口:“内个,老师,不知您看了觉得怎么样啊……”
话越说他越觉得没底气,所幸心一横,还是准备挨骂吧!
顾停玄只是平淡的将书册合上,平常的把书册还给他,“平和”的看着他。
墨幸心道果然如此,这以后碰见了面子往哪搁?
“殿下还是要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
“?”
我竟然活下来了。
墨幸大有一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气势,赶紧喝口茶,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