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西身上所有的火气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她做梦都不会想到,顽固不化的任环洋居然会因为“人情”这种抽象的东西给她大开方便之门。
“是……真的吗?你真的会贷给我们三千万?”临西一再确认,生怕又是空欢喜一场。
任环洋点头,“我会放款的,但……”他浅笑,“这个人情最多值五百万。”
原来如此,他果然有后手,临西脑子一转,忙问他:“分期贷款可不可以?”
“我只听过分期付款。”他说。
“特事特办啊!”她一急,也不管合适不合适,给人家出起了主意,“你可以分批贷给我们,按照每一笔款项的偿还情况,适时调整利息,置于担保这一块,有总公司在后面撑着,大老板不会不管苏总的……”
“这些,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他打断她,“裴小姐,不瞒你说,单凭苏总的个人信用,我是一毛钱都不会贷给她的,我之所以答应放这五百万,全都是因为你。”
临西一怔,这话说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这是我的工作。”想来想去,这是最保险的回答。
任环洋一边整理桌上的画布,一边继续说:“因为你胆子够大。”
临西失笑,原来真相是这样。
“我倒真想知道,你还能想出什么理由跟我要剩下的两千五百万。”他将画塞进卷筒裏,抬头看她,似笑非笑,“我拭目以待。”
所以,他是打算砸五百万买个未完待续吗?把她当做小丑,想要找找乐子?
临西心裏很别扭,还有点儿不服气,她扭头问他:“任总,你看过《倚天屠龙记》吗?”
任环洋点头,“当然。”
“我记得裏面有一节,讲的是张无忌欠赵敏一个人情,答应以后为她做三件不违背江湖道义的事情,以此为报,赵敏欣然接受。”
“所以……你想让我当赵敏?”任环洋觉得有趣,这个女人的脑子随时都有可能脱轨。
“你既然如此清楚,那……任总能否答应,让我为你办三件不违背社会道德的事情,每办成一件,你就放一部分款,直至将剩下的两千五百万全部放完。”临西觉得自己疯了,她连为苏洁妮贷款这一件事都办不好,还敢大言不惭的去揽任环洋的事儿?
他将双手抱在身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着临西,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砸吧了下嘴巴,声音很响,突然笑了,他说:“亏你想的出来。”
话音未落,任环洋突然上前一步,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临西懵了,他到底什么意思?这种不着边际的反应,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她还在考虑要不要问清楚,任环洋突然把卷筒扔到了她的怀裏,“你说的方案,我会考虑,回去告诉你们苏总三天之内过来签约,我会先兑现五百万。”
临西心裏乐开了花,这件事情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有了实质的进展,她抱住卷筒,忍住喜悦,问他:“这画要我挂哪裏?”
任环洋摆手,“不用挂。”他低头想了一下,很认真地说:“既然成了生意,那交付的物品自然要合我的心意,这画虽然补的不错,却没有装裱,于我而言这就是缺陷。”
就知道从他这裏拿钱,跟要他的命一样,临西早就做好了他反悔的准备,谁知任环洋说:“你去装裱吧,我等你。”
搞什么,又是这句“我等你”?
临西真听不得他讲话,乍一听温柔的要死,下一句准能噎死人,果然,他又说话了,“今天变天了,外面很冷,你早点处理完,早点回去休息。”
临西僵住,这是在关心她吗?
这种话从他嘴裏说出来,临西心头一暖,居然还有点儿感动,她吸了吸鼻子,缓缓回头,微微一笑,美的灵动,“谢谢。”
任环洋眼神一闪,头一次没有直视她。
临西对美术圈的事情压根不懂,她从任环洋这裏出来后,背着卷筒又直奔东城的艺术画廊去了,可是赶得不巧,那学生早早把门拉下,不做生意了,临西拍了几下,不见有人应答,干脆作罢。
艺术画廊隔壁有一条长长的画舫街,临街有很多做装裱工艺的店,临西一家家去打听,不是要价太贵,就是装裱材质太差,连她都看不上,就不要说挑剔的任环洋了。
跑了大半天,定不下来合作的商家,她灰头土脸地坐在街边休息,只觉屁。股底下一阵阵寒意上传,还真被任环洋说中了,这该死的天气。
“乌鸦嘴。”她吐槽那人的“预言”能力,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停在了她身边,她扫了一眼车牌,只觉好熟悉啊,一时之间却也对不上具体的人。
主驾车窗缓缓放下,临西看到了任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