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环洋信誓旦旦地给付瑶保证后,
其实心裏是没底的。
这种无法掌控局面的焦虑感曾一度是其父亲任勉带给他的,而今裴临西这个女人居然也会让他手足无措。
任环洋生性不羁,即便小时候遭受任勉的家暴也不曾妥协,
然而这一次,他竟然想向裴临西弯腰。
他想,女人最懂女人,
既然付瑶说她是因为自尊心受挫才会对他冷言冷语,
那他把她想要的傲气还给她便是。
他开着车一路从城西开到了洁妮日化办公大楼下面,
仰头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写字间窗户,
有点眼晕,熄了火继续待在车裏,将最后一个比巴卜泡泡糖丢进了嘴裏,吧唧吧唧嚼了起来。
他没向任何女人服软过,
这一次也不知如何开始,
就这么耗在车裏,
中间一度打盹差点睡过去,
最后一不小心脑袋撞在车窗上,总算是醒了过来。
任环洋眼睛往楼口一瞟,
好巧不巧,
裴临西就这么撞进了他的眼中。
远远看去,
她似乎精神不济,怀裏抱了一迭材料,
哈欠连连,
站姿也没有平时挺拔,看那样子,
应该是要出去办事。
任环洋本想把车开出去载她一程,可转念一想,
人家也不稀罕坐他的车,为了万全起见,他决定弃车徒步跟上裴临西。
这几年的夜间作画经历,使得任环洋具备了高度的敏锐性,同时赐予了他敏捷的身手,在如织的人潮中,他的目标只锁定在裴临西一人身上,即便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他依然能够在第一时间看到她。
裴临西本就心不在焉,也不会想到身后会有人跟踪,她低垂着头,一路快走着进了地铁站。
任环洋忙着摸口袋裏的零钱,回国后他着实还没坐过地铁,只能现买票,选站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裴临西的目的地,于是随手点了最远的一站。
就这么一个小插曲,等他取了票再抬头已经看不到裴临西的身影了,任环洋四下看看,没做停留,直接进了站。
他悄悄站在站臺的最尾部,身边人很多,全都成为了掩护他的道具。
身边有女生窃窃私语,他听清楚了,是在拿他的长相与明星作对比,他有点儿尴尬,掏出墨镜戴上,却引得女孩儿更加热烈的讨论。
任环洋表示……真的很吵。
他的视线避开身边的人,很快就在站臺中间部分看到了裴临西那俏丽的身影,她依然在犯困,睡眼惺忪,甚至还有轻微的黑眼圈,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她毫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站着,然而微蹙的眉头却显露了她的心事。
她不经意地朝任环洋的方向看去,任环洋一察觉立刻闪避到了身后的大柱子一侧,也不知她看到没有,隔了几秒,他探头出去,发现她并无异常,于是又大大方方站了出来。
列车到站,乘客交替,他看她上车后也进了列车。
他与她隔着四五节车厢,他在车尾如鹤立鸡群,而她在车厢中部被挤的几乎无立足之地,她还是和之前一样,死死地抱着怀中的材料,全然不顾自己的处境。
任环洋一直痴痴地望着她,很想上去帮她一把,但好像还没到时机,他心疼她,但他擅长的却是忍耐。
跟着裴临西,任环洋坐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漫长的地铁,他们跨越了两个城市,裴临西终于在终点站起身下车,任环洋的腿都坐麻了。
他好奇她跑来这个偏僻的地方做什么,七拐八拐了好一阵儿,看到她进了一家“私人作坊”,其实就是一家老旧的公司,办公地点藏在一处民房裏,唯一能让人知道这儿有家公司的标志就是墻上挂着一个破旧的钢板牌子,上面有漆着几个黑色的字,写着什么有限责任公司,前面的字已经被氧化的只剩一小部分,任环洋站的远,半天都没看清那是个什么公司。
裴临西进去了十分钟左右也就出来了,怀裏的那堆材料不见了踪影,很明显,她不过是跑腿过来送材料的。
任环洋看了看时间,已近正午,这一趟跑的可真扎实,肚子咕咕作响,想吃东西,可裴临西似乎没这个打算。
天气阴沈沈的,开始飘落了几滴冰雨,裴临西着急忙慌的又按原来的线路往回赶,任环洋只能忍受饥饿,悄悄跟着。
回到安城,她没有回公司,而是找了个街边摊吃起了麻辣串,吃了很多串,然后又要了一碗臭豆腐,几口解决完后又要了几串烤鱿鱼,越吃越带劲儿,完全停不下来。
任环洋口中不断冒酸水,可那骯臟的环境让他无法下咽,实在是有些饿,就在便利店裏买了个面包边走边吃。
他隐隐有种感觉,裴临西似乎发现了什么,她一直在带着他兜圈子,做一些极其平常却又不合时宜的事情。比如,明明是上班时间,她却在逛街,而且去的都是打折店,问的商品全都在做特价,那些没有活动的商品,她只是看看,从不试穿。逛了一会儿她又去了自助银行,既不取钱也不存钱,查了下余额就出来了。
就这么走走停停,很快天就黑了,任环洋正好奇她何时结束,正好一辆空载的出租车停到了她身边,他以为她会搭,因为她穿着高跟鞋走了一天的路,脚一定很疼,谁知,她迟疑了一下,眼巴巴放走了那车。
任环洋不解,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去了地铁站,任环洋依旧锲而不舍的跟着,然而这一回,他却没那么好运,他跟丢了人。
地铁站正值下班高峰期,人潮拥挤,他站月臺边,任凭如何努力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了,他很不爽,冷着张脸,在心中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