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争吵。
黑袍人安安静静的站在那裏,
看见密室裏站着的安九时,也没什么意外的情绪,就好像,
他早就知道,安九在房间裏一样。
安九想到这个可能,
只觉得背脊发寒。
这时候,黑袍人开口了,
说的内容,
也恰好证实了安九的猜想,
就像这一切,包括安九的思维,都已经被他预料到了一般,“虽然是两个不同的空间,
但是是在同一个锚点上构建的空间,即时留下的痕迹,
在另一个空间,也会有短暂的留存……小九,
你们在走廊上,
留下了带血的脚印哦。”
安九低下头,看见自己臟污的鞋子……果然,踩到那些黏腻的血渍,
就是会出现这种让人烦心的事。
再次抬头时,
安九用憎恶的眼光看了黑袍人一眼,就和他看自己臟掉的鞋子是同样的眼神。
黑袍人道:“小九,不要用这种眼神看哥哥,
很不礼貌。”
“你算我哪门子的哥哥?安云歌,你还藏头露尾的做什么?”安九不屑的嘲讽着,
实际上,他背部肌肉紧绷,时刻准备着出手攻击。
对面的人沈默了一下,然后淡淡嘆息了一声,抬手揭开了自己帽子。
帽子下的那张脸,对于安九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的五官,相比六年前,只是变得更加成熟了一些;陌生的是,承载着这些熟悉五官的那张脸,竟然有半张脸都布满了黑色的图腾。
看上去诡异又恶心,安九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这样一个眼神,却轻易的激怒了安云歌。
安九只见眼前黑影一闪,他还来不及反应,便感觉周围传来一阵重要,是安云歌释放的威压,将他的动作压制。
没想到安云歌的修为竟然真的已经这么高了,安九在他面前,竟是直接被碾压的存在。
但他并不想轻易认输。
安九死死咬牙,直到牙龈开始流血,才召出扶桑剑,捏了一个剑决,让灵剑朝着前方的安云歌攻去。
安云歌躲开了这一剑,但还是被剑意在脸颊上划过一道细细的伤痕……他和安九差了三个大境界,却还会被安九伤到,究其原因,也是因为,安云歌根本不想和安九打架的原因。
他摸了摸自己脸颊的伤口,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
像是在亢奋的笑,又像是要发怒的前兆。
他说,“小九给我的,我都会好好保留的。”
安九一脸毫不掩饰的膈应表情,“这么个小口子,留不下什么痕迹,你不如让我结结实实捅你一剑。”
他之前捅过安云歌一次,可惜没能把他给捅死,后面经历了溯世镜,安九就没那么想捅死他了,本想着桥归桥,路归路的,安云歌只要不要再来招惹他,他其实很乐意与他相安无事,各活各的。
这次再见到安云歌,安九才发现,他还是那么招人恨!
安云歌怪笑一声,“你想杀我?杀了我,你就别想再见到微生岚了,我会带他一起下地狱的。你冒着撞上我的风险来这裏,就是为了找他的吧?”
安九心跳漏了一拍,但表面上,却一脸无所谓,“你以为,你能哄骗到我?我承认,你的修为增长得是很快,但是你依然不是他的对手吧,否则你现在肯定就会得意洋洋的向我宣布噩耗了。”
“小九变聪明了。”安云歌没有否认,反而直白的承认了。
安九闻言,默默松了口气……现下看来,微生岚目前还是安全的,安云歌拿他没办法,应该也没在他那儿占到便宜。
确定这一点之后,安九更加坚定的握住了手裏的长剑,安九想,他应该再大胆一点,猜安云歌在与微生岚的交锋裏落了下峰,所以现在他的状态应该不在巅峰,自己拼尽全力,说不定还能给他造成一定的威胁。
不管这个猜想正不正确,事到如今,安九都打算放手一搏。
安云歌当然看见了他的动作,心裏也猜到了他的想法,不由摇头失笑,“小九果然聪明了很多,是哥哥错过了你的成长过程。”
安九懒得搭理他,安云歌至今只拿高阶修士的威压来压制他,说不定真有反抗的机会。
安九扛着威压挥剑,安云歌闪避了几次,无法继续维持威压,安九的攻势便越发凌厉……安九猜得不错,他之前和微生岚打了个照面,后面又跳崖逃跑,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两人在窄小的空间过了几招,安云歌便快速往密道掠去,他本意便不是和安九在这裏打,他的目的,还是把安九留在岛上。
安九也觉得在这裏很施展不开,顺势跟着安云歌离开了密室。
外面的世界,和另一个空间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能清楚的看见,无根岛是被黑雾包裹在树干之中的。
安云歌笑了一下,说,“你知道吗,刚刚你在岛外面,就好像会发光一样。”
所以哪怕隔着那么老远的距离,哪怕他其实什么也没听见,但他还是发现了安九,然后义无反顾的朝他走来。
安九才不相信安云歌的这些鬼话。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想要把神识蔓延出去,却发现,这个空间也限制了神识……可能因为是在巨树体内。
安云歌见他的表情凝重,就知道他做了什么,便又笑了一声,“去找你要找的人吧,他就在岛上,再跟我纠缠下去,可保不准,那人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安九猛地抬头,眼底洩露一抹凶光……
安云歌的身影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在这裏,他能恢覆得更快些。
但他依然没打算和安九打,他想要安九亲眼看着微生岚去死!
真嫉妒啊,就算不喜欢司玄夜了,也会喜欢上别人……
安九往前追了几步,安云歌却在他面前直接没了踪影。
他楞了一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再次开始搜寻无根岛,这次不仅是为了找微生岚,也为了把安云歌再次找出来。
刚刚安云歌那句话,让他感觉十分不安,这无根岛上,应该还有其他潜在的威胁。
安九沿着海岸慢慢往裏收圈儿,但不知是他运气太差,正好和要找的人错开还是什么原因,他没有看见半个人影,甚至连个活物都没瞧见。
还是说,真的像安云歌说的那样,他真的是在发光,在这个昏暗的环境裏太过亮眼,远远就能被人捕捉到自己的行迹,然后再刻意的避开了自己。
这说法未免也太离谱了,但如今的安九,却又不得不思考这个可能……
而就在安九思考时,一阵风吹过,轻轻扬起他一缕发丝,但他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一阵风而已。
安九完全忽略了,他现在算是在巨树的身体裏,这样一个环境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气流流动?
在安九看不到的那个空间裏,司玄夜身后跟着雪念和方郁鹤,三人与安九擦肩而过。
司玄夜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方郁鹤不解的开口,“师父,怎么了?”
“他好像在这裏。”司玄夜说的话,却是没头没尾,叫人摸不清他的意思。
方郁鹤没有再追问,只是眸色沈了沈。
司玄夜只是恍惚了一瞬间,之后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最近的状态一直如此,好像外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无法让他真正放在心上一样。
就连他这两个失踪了一段时间的徒弟,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明显状态很不对劲,他都没有流露半分关怀的心思。
这师徒三人,现在的状态,简直可以说是,一个比一个怪异……
安九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脚下翻腾的海水,心情十分焦躁烦闷。
这裏已经是最后没有搜寻过的地方了,可是依然没有看见半个人影,但他却在悬崖边上,发现了一些打斗的痕迹,是剑痕。
安九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场景,然后放松了一些——持剑那人是在裏面的位置,他不可能掉下悬崖。
那么排除这个选项后,掉下悬崖的,只能是安云歌。
他刚刚才见过安云歌,对方看起来状态还行,甚至还有余力和他对招,这说明,他掉下悬崖,可能并非外力不可控造成的,很可能,跳崖是他自愿的,这是他保命的手段。
如果他能想到的话,那是不是说明,微生岚也能想到?
更有可能,微生岚会不会追安云歌追上头了,直接跟着跳了下去?
但是不管怎么样,可以肯定的是,下边儿没有他看见的那么险峻……他应该下去看看,毕竟这裏已经是最后没有搜过的地方了。
安九从崖边跳了下去,坠落到一半时,扶桑飞了过来,稳稳接住了他。
灵剑从悬崖峭壁间掠过,脚下是撞击在岩壁上,高高扬起的海浪。
安九的目光在岩壁上梭巡,灵剑带着他准确的避开锋利矗立着的岩石群……安九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没有分出心念操控扶桑,是它自己有意识的在避开障碍物。
扶桑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意识,这意味着,它很快能生出剑灵。
安九惊喜了一下,紧接着,他又发现了悬崖峭壁上的一个石洞。
“去那边!”安九心念一动,扶桑剑果然朝着他预想的方向而去。
洞口有一些细微的,人为留下的痕迹。
安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往裏走去。
‘滴答滴答——’
安九越走越深,他自己都没想到,这样一个石洞,内裏的空间竟然这么大。
到了后面,整个石洞都是成片钟乳石,地面也十分潮湿。
这样的环境,其实很是压抑,特别是这个洞穴太深了过后,后面的空间就算够宽阔,但是太过昏暗,没有一点儿自然光,就更显得压抑难受。
好在这石洞没有分支,一条道儿能走到底,算是给安九省了不少时间。
又走了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安九瞧见远处有些透光,他还以为自己走到了洞穴的另外一头出口,没想到再近些一看,竟是一片冰玉一般的微缩山峦,散发着淡淡微光,绵延一片。
这片玉山之后,便是玉一样的平原,或者说,叫一张巨大的玉床更为贴切。
玉床之上,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端坐其上,保持着一个打坐的姿势。
安九激动的上前,正要唤他的名字,声音却在即将出口时,卡在了嗓子眼儿裏。
微生岚闭着眼,眉头紧皱,面上的表情,带着深重的杀气……这张脸上的表情,和安九之前做的那个梦重合了起来。
他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奚青渡说过的话,眼前这个‘微生岚’,不是那个和他更亲密的意识。
是什么时候换的人?他没有印象了……但他又并非完全毫无所觉,其实在之前的相处中,安九好几次都有一点模糊的感觉。
所以,眼前这个人,并不是爱着他的那一个吗?
安九又开始在脑子裏覆盘之前和他相处时的一些细节,确实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仔细想想,会有点违和,但对于性格不够细腻的人来说,也很容易直接忽略过去,并且不会察觉有什么异样。
如果真的是狐貍的另一个意识,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假装没有换人?
安九走到微生岚面前,轻松问到,“你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