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迁坟。
微生岚夜裏翻窗来找安九后,
两人又快速和好了。
时间太晚,安九也没来得及跟微生岚说太多,便困倦的睡着了,
直到睡着前,他都没想起,
这间客房只有一张床。
微生岚见安九跟他说话,说着说着,
便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把人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安九还努力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因为太困,
安九的眼睛湿漉漉的,看他那一眼可怜可爱得不行。
“睡吧。”微生岚声音轻柔的说了一句,安九便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好乖。
微生岚看着他睡,不愿移开眼。
虽然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久,
但微生岚却觉得,自己已经很喜欢很喜欢安九了,
他简直太感谢那次发情事故了,感谢上天的恩赐!
就这样看了小半个时辰后,
微生岚爬上床,
躺在了安九旁边,还不住的往安九身边凑。
识海裏的意识忍不住了,“你要做什么?”
微生岚动作顿了顿……他和意识本是一体,
一百岁时才被剥离,
他的想法,很多时候都能被意识洞悉……
想到这,微生岚也就不打算撒谎隐瞒了,
“我想给他舔毛。”
意识裏的另一个‘自己’好似有些忍无可忍,“你看他有毛吗?”
微生岚的目光落在安九的头发上……很长,
不太好舔顺。
最后他不甘心的躺下,“还是有地方有的,以后总有机会。”
意识是半点不想再接话,完全不想和他讨论那另一处有毛的地方在哪裏。
安九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身侧暖烘烘的,还有点热。
他转头一看,就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微生岚怀裏,自己的腿还搭在了他的腰上。
安九:……
自己是睡姿如此不雅的人吗?
而且为什么他们明明看上去差不多的年纪,对方的肩膀胸膛却比自己宽厚得多。
安九忍住伸手戳一下的欲望,小心翼翼的想要退出微生岚的怀抱,不想才刚动了一下,对方就睁开眼睛,同时手臂反射性的收紧,直接把安九摁在了他的胸膛上。
……好吧,不用手戳,他也感受到了,微生岚看山去精瘦,没想到该有的肌肉都有。
一大早就被美色袭击,安九晕晕乎乎的爬不起来,又被微生岚搂着,强行睡了个回笼觉,最后是太阳都升起来了,安九被热醒,才不得不从微生岚怀裏挣脱。
微生岚跟着爬起来,嘟囔了半天,“不热嘛,哪裏热……”
安九撩着自己的头发,把脖子露出来晾着,“你体温高你不知道吗?”
“高吗?”
安九想到狐貍原型时那一身厚实的皮毛,决定不跟他争论,“我一会儿要去埋葬我娘的地方看看,你去吗?”
“去!”微生岚很轻易的便被转移了註意力。
两人去吃了早饭,然后买了一些干果果脯做贡品,便又回到了昨天那村庄。
他娘是以通奸的罪名被沈塘的,村裏人也不乐意让她葬在村裏人的坟山上,云府来处理的人,就随便找了个荒山,挖了个坑把人埋了。
后来安九溜出安府,给附近商铺干些杂货,攒了很久的工钱,打听到他娘埋葬的位置,才去到那裏,自己捡了个木板,刻了字,给他娘立了个潦草的墓碑。
那时候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极致,更别说给他娘迁坟了,后来安府主母发现他买通家奴,打听他娘坟头位置这事儿,便认定安九偷了府裏的钱,二话不说以教育庶子的名义打了安九一顿,他的手心被打破了皮,屁股下面大腿的位置也被打肿了,整整半个月坐也不能坐,手也拿不住东西。
他那段时间连吃饭都没办法拿筷子,只能直接用手刨,安云歌的狗腿子们就嘲笑他是粗鄙之人、是野狗,后来就算安九伤好了,他们给安九送饭时,也会故意不送餐具。
安九当时其实不觉得苦,他的乐观心态在那时候就已经成型了,被骂做狗又怎样,只要能活下去,随他们骂就是,他总要活下去,才能有报仇的一天。
后来安九还是没能报仇,还死得那般凄惨……再重生时,他便连报仇也不敢想了,只想茍且偷生。
但就算如此,安云歌也不肯放过他,他是真的恨毒了这对母子。
安九陷入痛苦和仇恨的回忆裏,正要被这些负面情绪淹没,突然一颗甜蜜的果脯被塞进他嘴裏。
安九下意识的把果脯含进嘴裏,用舌头裹住,细细嗦吮着果脯表面的糖霜。
那些晦涩的情感好像瞬间便被这份甜蜜冲刷掉不少,安九回头看向给他塞果脯的人,微生岚笑瞇瞇的看着他,扬了扬手裏的油纸袋,“还要吗,还有别的。”
安九为了方便说话,用舌头把果脯顶到口腔一边,然后顶着鼓起一个大包的脸颊,表情严肃的开口,“这是贡品,不是零食。”
说完,还因为说话时口腔分泌了不少口水,差点流出来而赶忙‘吸溜’了一下。
奈何他虽然神情很认真,但形象实在太可爱,根本没有一点儿威慑力。
微生岚笑着伸手戳了一下安九脸上的鼓包,惹来安九一个瞪眼。
他反问,“贡品还没上贡前,能叫贡品吗?”
安九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不是贡品,就是零食,当然可以吃。”
安九立场不坚定的被轻易说服,“……那,那就少吃一点,多给我娘留点。”
微生岚被安九这句可爱的话戳到,心裏升起一种酸软的感觉,“有很多,我买了很多很多,你和你娘都可以分到很多。”
安九便瞇着眼笑了,笑完又吸溜一下口水。
而他原本沈重的心情,也因为有一个微生岚在,变得轻松起来。
但这轻松的情绪却是短暂的。
安九带着微生岚来到当年埋葬他娘的那处山坳时,却只看见原本是坟包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坑,而安九自己制作的那块墓碑,残破的被扔在坑底,还让泥土埋了一半。
安九脸色骤变,飞奔过去,几乎是扑倒了坑裏,用手将那木牌刨了出来。
那木牌被扔在坑裏,受雨水浸泡,腐坏严重,上面他刻画的痕迹已经很浅了,边角部分也是残缺不全,早不知在什么时候,被腐蚀成了木屑,融进了土裏。
安九眼神木然的转向土坑,突然就疯了似的开始刨土。
微生岚急忙上前一步,将人拉了起来,“我来。”
刨坑是狐貍的特长,他的双手瞬间化作狐爪,快速在坑裏刨起来,他速度虽然快,却很有技巧的一层层刨土,就算坑底有什么物体,也不会被他弄坏。
安九也跟着一捧一捧的将微生岚刨出的泥土捧到坑外。
就这样,直到那个浅坑变成了深坑,两人浑身均是沾满了腥臭难闻的泥土,变得狼狈不堪,可坑裏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都没有。
安九颓然的坐在坑底,花了的脸上满是茫然,“不见了,为什么……”
微生岚挖到一定深度时,就知道没有尸首了——他能闻得出来,泥土裏味道的细微区别。
“被人挖走了起码三年了。”微生岚说了个笼统的时间。
安九侧头看着他,眼裏突然便涌出了眼泪。
他抽噎着道,“我拜入万衍剑宗才四年,我,我回来晚了。”
安九越说越难受,后面就变成了嚎啕大哭,“我错了,我不该去万衍剑宗的。以前我每月都来,我娘都没有出事,都怪我,我不该离开。”
微生岚急忙把人抱住,“不哭不哭,不怪你,不是你的错,怪那个挖尸的人……我们现在首要任务,应该是先把娘找回来,对吗?”
“找,找得回来吗?”安九仰着脸看他,被泥巴染得臟兮兮的脸,却被他的眼泪冲刷出两道泪痕来。
微生岚捧住他的脸,给他擦眼泪,他把爪子幻化回手时已经变得干凈了,但安九的脸还是臟,他用手一擦,给他把脸擦得更花了。
“……”
安九见他沈默,以为他也没办法,又是一阵流泪。
微生岚只好赶紧抱住人拍了拍他的背,承诺一定能找回来。
随后便掐了个法决,安九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眼底满是期待和信任。
法决凝成一圈气浪,绕在微生岚身体周围,随即向外扩散而去。
片刻过后,山坳附近的草丛裏,出现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有什么小型的生物在草丛裏穿行,快速靠近。
安九警惕的四下看了看,没看见有东西,再一回头,坑边儿已经站了一只杂毛儿小狐貍。
周遭还有动静,安九刚被眼前的狐貍吓一跳,再一回神,周围坑边儿已经站了一圈儿的狐貍,有大有小,各种毛色都有。
安九震惊不已,然后便听见一群狐貍‘吱吱唧唧’的一起叫了两声,一群大一点儿的狐貍还后脚蹲地,自立起身子,两只前爪贴在一起,冲着微生岚晃了晃,做作揖状。
“它们,在拜你?”安九新奇的问。
“嗯,我是它们祖宗。”
安九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好像曾经有谁也挑衅在他面前说过他是某人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