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程的话虽不如星燃那样左右逢源,圆润有度,但却比星燃的话好使。
陆德辰僵持片刻,终于心甘情愿地任由星程将他扶上马车。
三人,连同修修一起,都走到了远处,独留董溪一个人站在大门口当“坏人”。
不一会儿,星程一个人回来了。
见董溪仍然一脸冰冷地站在门口,星程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随后淡淡地行了个礼,道:
“师父,陆少傅和大哥都离开了,托徒儿向您问好。”
“问好?”董溪想也没想地嗤笑道,“臣很不好。”
他这话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使得星程停在檐下,进退两难。
董溪用近乎不顾君臣之礼的语气丢下一句“跟我进来”后,便头也不回地向内苑走去。
星程跟着董溪一路走到踏梅内苑,听到董溪对内苑里的侍女小厮们说:
“你们都下去,今晚不准踏进内苑。”
董溪脸色发青,似乎下一秒就要张开獠牙把苑内的人杀个干净。
小厮们侍女们一个个的汗不敢出,立马托着发软的腿悄无声息地滚出了内苑。
本以为董溪会去自己的寝房,没想到董溪连弯都没拐,直接走进了星程的房间。
星程怀着满腔的忐忑和疑惑进去时,董溪正背对着他站在书桌前,头颅微微下垂,好似在端详着手中的东西。
星程轻轻关上了门,走到董溪面前,迟疑开口道:“师父?”
他的这声“师父”落音后,整间屋子,甚至说偌大的踏梅苑,都安静了许久。
死寂般,夹杂着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静得能让人心惶惶。
不知是须臾还是良久,连背影都散发着森然火气的董溪才沉声开口:
“臣是怎么说的?殿下都忘了?”
进来的时候,星程便知道董溪生气,估计就是这个原因。
本来已经想好了应对的策略,但真当站在生气的董溪面前时,星程却突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尤其是当董溪背对着他冷冷发问的时候,星程竟觉得有些不知所措,无从开口。
“没忘,师父让我守拙,让我答题时点到为止。”
“呵,太子殿下真是好记性。”董溪一直背对着他,星程瞧不清他脸上的情绪,只能听见他近乎森冷的语气,“没忘,可你是怎么做的?”
要是平常人等,看见这样的董溪,估计早已被吓得两股发软跪地不起了。
但别人怕董溪,是出于畏惧,星程怕董溪,是出于对师长的敬畏。
“徒儿知道自己没有按照您的要求去做,忤逆了师父。”星程说,“可徒儿不知道错在了哪里,为什么要守拙?为什么不能展现自己的能力?为什么要虚伪地对待他人?”
“跪下!”
话未说完,就听见董溪冷冷一句呵斥。
声音不响,却足以打断星程激昂的话。
星程简直不敢相信董溪会对他发出这样一个命令,以往只有请师安的时候会行跪拜礼。其他时候,就算是犯了再大的错,师父也从未罚他下跪过。
毕竟,星程是君,董溪是臣。
眼前的男人背影冷厉瘆寒,隔着背影都能感受到董溪身上散发出来的愤怒和寒意。
星程怔怔地合上了嘴,半响,才不确定地说:“师父,您......说什么?”
话毕,董溪猛地转过身来,神色冷淡如常,只不过那双阴鸷的眸色上染上了几分隐忍般的薄怒,右手上还握着一把宽长的戒尺。
他转过来,薄唇轻启,张合间,那个冷漠的命令,伴随着毫无感情的声音,又一次吐出: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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