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的。”他单纯地强调,“我已经准备好了,我只是怕他想起来,当年我……”
“没事,那都过去多久啦!”夏梦笑了。但她心裏想着,想起来了才好呢。
穆云书俊朗的外表与沈稳的气质,只要很有正常审美的人都会心生好感。另一方面,他确实家徒四壁,只能保证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老婆本连夏家的一辆车都买不起。
夏梦认为夏文斌和毛慧芳一定会强烈反对的。
她想要激怒父母,可如果他们真的敢刁难穆云书,她就会不遗余力地维护他,让他看清楚自己父母的真面目,成为她一个人的所有物。
她又打量了一下穆云书的样子,米色的休闲西装包裹着颀长又比例匀称的身材,笑起来带着少年般的舒朗与朝气,还有着说不出的自信和志在必得……
——她突然隐隐有点不高兴。
明明她一直在折磨他啊,但穆云书根本就是沈浸在恋爱的快乐裏,完全没有被她折磨到!
包厢裏,夏梦的舅舅大伯叔叔舅妈嬢嬢居然全来了。见到外甥女牵着穆云书走进来,毛国庆已经笑了:“呀!小梦要带男朋友来,怎么也没和我们说一声?”
大伯也温和地说道,“好俊的娃儿哦,好高哦,配咱们小梦阔以。叫什么名字啊!”
穆云书先叫了叔叔阿姨,这才含笑说了名字。
众人于是寒暄又问候,夸他有礼貌,招呼他落座。
夏梦看到夏文斌板着脸,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一向唯丈夫马首是瞻的毛慧芳看丈夫不说话,便也只向着夏梦道:“小梦,来,坐妈妈这,让小穆跟你爸坐一起。”
夏梦幸灾乐祸地看了穆云书一眼,走了过去。
“小穆啊,多大了。”夏文斌一张嘴,就是一个大公司上位者惯有的调调。
他已经升职为了公司12个常务之一,目前是副总裁的热门人选。现在的夏文斌身上凌人的气势更甚以往,他一开口,桌子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叔叔,我上学晚,比夏梦大两岁,25了。”他不卑不亢地回答,知道夏文斌问话的用意。同时他也看出来了,夏文斌并没有认出来他就是当年和他起冲突的那个毛头小子。
“嗯,和小梦一个学校?”
“不是。”他随即报了自己学校的名字。
还好,学校是绝对拿得出手的。
“不错。”夏文斌脸上瞬间有了点笑意,“是本地人么?”
穆云书看了一眼夏梦,发觉她正一脸鼓励地看着自己,不禁心头一暖,如实说道,“不是本地人,我家是农村的,我父母都是在工地上给人打工的,姐姐离婚了,在饭店帮厨。但他们都是很独立的人,不让我帮忙,让我先把自己过好。”
“唔,有能力的话,父母姐妹,该帮就帮,无可厚非的嘛。”夏文斌微微颔首,“不过你还这么小。确实,先把自己过好了吧。现在工作怎么样啊?听说毕业生难找工作啊。”
“我在学长的公司做副总,当然,只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公司而已。叔叔,这是我的名片……”
“小公司没关系,都是慢慢成长起来的。”夏文斌扫了一眼名片,越发慈爱地说道:“其实啊,我这些年也面试过不少年轻人了,刚才你进门的时候我打眼一看,就知道你不一样。先前我总担心小梦会些个不三不四的人,现在见到你,我很放心。你看上去也是个性子稳重的人,能约束她,就更好了。”
夏梦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夏文斌似乎是回想起了自己当年的事,感慨道:“其实我和你一样,我也是农村出来的苦孩子,赶上了国家的好政策才有了今天,我知道初始阶段有多难。我和小梦的妈妈,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婚礼都是在单位食堂裏办的。但是没关系的,国家在发展,你也会越来越好。以后变成一家人了,只要有叔叔在一天,你们的日子就不会难过。我就小梦这一个女儿,我什么都会给她最好的。”
“其实,叔叔,”穆云书终于忍不住要在这个时刻分享自己昨天刚获得的好消息了,“我大学写过一个东西,换了一点股份。后来那个公司准备上市了,买走了我的股份,给了我一些钱。所以,我有信心能让夏梦过好的。”
“哦?”夏文斌意外道,“给了多少钱?”
“2800万。”
夏梦“谑”地一下子站起来,脸色发白,“穆云书,你说什么呢?你什么时候卖了股份了?你那个公司不是不行么?”
穆云书以为她害怕自己在瞎编,笑道:“是真的,小梦,我之前签了协议,但是钱一直没有到账,我担心空欢喜一场才没和你说。现在都在这裏了,昨天下午就到了,不信你看我的余额。”
夏梦急促地呼吸着,整个人都不安了起来。
夏文斌却已经接过来看了,等他满意地点了头,桌子上的大人们才活络了起来:“哎呀,小穆这么年轻,太不可思议了。”
“我看看我看看!”
“青年才俊啊!”
“天啊,这么多钱,老夏,这可不比你挣得少。”
毛慧芳刚才听到穆云书家裏条件的时候,还皱着眉头,嫌弃,现在又慈眉善目了起来,夸道:“小穆可真有本事啊。”
夏梦跌坐回了椅子上。
她突然感觉自己是如此的孤立无援!
穆云书这个蠢货!!!
“小梦,你怎么了?”穆云书赶紧道,“我不是瞒着你,只是想着今天给你个惊喜。”
想给她在父母面前长长脸,想挽回一点自己不高的分数,想和她一辈子在一起。
夏梦垂着脑袋,只是发呆,不说话。
小黑于是又出现了,语气柔腻地挑拨离间:“真是条蠢狗,正在讨好岳父岳父呢!”它看着夏梦惨白的面孔,阴阳怪气道,“他和所有人一样,就算亲眼看到你挨打了,也还是觉得你和父母不会割裂吧。他根本不了解你,他在这裏献这种殷勤,我看就是为了叫你难堪。”
夏文斌也发觉了女儿的异样,反而问道:“小梦,你不好好工作,还辞职,就是因为知道了小穆有钱了?”
夏梦感到一阵强烈的被羞辱的痛苦,猛地抬头,“你凭什么这么说?”
穆云书赶紧解释:“叔叔,夏梦不知道,她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那就好,我夏文斌的孩子,可不能是那种肤浅的人。”夏文斌威严地说道:“幸好小穆是个有真本事的,你既然现在已经没有工作了,就要帮小穆把生活搞好。从前在家裏你不用干活,这以后真要嫁人了,可不要再那样懒散了,家裏,你要多分担一些。”
丈夫都点头了,毛慧芳也赶紧附和:“不错不错,哎呦,小梦,你看小穆的衬衣怎么还有点皱?你啊,别老顾着给自己收拾得油光水滑的,也给小穆把衣服熨熨!”
夏梦像是被点燃了似的激烈地反驳:“凭什么我要给他熨衣服?他没手没脚么?”
穆云书赶紧道:“阿姨,小梦给我买了很多衣服了,她自己也很忙。是我这人邋遢,不讲究,什么衣服都穿不出好来,下次我一定註意。”
夏文斌冷笑:“无业游民,忙什么?”
毛慧芳也摆手,“诶,小穆,你还维护她呢,她在家啊就懒得不行,洗完的衣服随手一扔,也不挂起来。这以后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多多包涵。”
“叔叔阿姨,夏梦不喜欢干家务,雇保姆就可以了。”他早就想好了。
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屋裏的气氛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剑拔弩张了。
“保姆?合着她就光躺在那裏享受?废人一个?”夏文斌不满道。
夏梦牙根都咬紧了:“你说谁是废人?”
“我是说你不要变成废人。”
“我怎么就要变成废人了?!”夏梦尖叫起来,“我有在炒股票,我这个礼拜就挣了2万块钱!我难道不挣钱么?你知道我用他一分钱了么?!”
夏文斌低斥道,“你给我坐下,张牙舞爪的,什么德行!股市的钱来得快去得快,以后赔了呢?你喝西北风去?自以为是!没长进!”
小黑赶紧煽风点火地说道:“都怪穆云书啊,他要是不炫耀,爸妈一定会觉得你很厉害的。”
穆云书察觉出来了夏梦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惊慌地安慰她道:“小梦,你别生气,我们先吃饭,先不说了,好么?”
亲戚们也赶紧两边打圆场,毛国庆安抚身边的外甥女:“小梦,别急,好好说,咱们今天开心最重要,对不对?”
夏梦盯着穆云书那惶恐不安的样子,感觉自己遭受到了最深刻最耻辱的背叛!
而背叛她的人居然还能做出那么无辜的表情来。
“穆云书,你装什么好人吶?”她绝望地质问道,已经带了哭腔。
穆云书张口结舌,他依旧没想明白事情为何发展到这一步的,“小梦,我……我真的不是有意要瞒着你……”
“砰——!!!”
夏文斌一下子拍在了桌子上:“夏梦你发什么疯!还有没有点规矩!”
毛慧芳沈着脸连忙道:“好了好了,怪我说错话了,行了吧?!”
大伯也赶紧劝夏梦:“梦娃,消消气,咱们吃好吃的!”
可夏文斌却瞪着女儿道:“书都读到狗肚子裏去了!你一个无业游民!让你熨个衣服看给你狂的。不熨就不熨,你发什么脾气!?”
毛慧芳不想在哥哥和亲戚面前丢人,也只好打圆场:“文斌,你也少说两句,咱们是为了新房子才来的,别闹不愉快。”
“谁用你们买房子!”夏梦爆发了,她冲着父亲尖叫,“我不稀罕!谁用你们来看我?你是为了让我高兴么?你是来恶心我的!在你眼裏,穆云书当然比我强了对不对?我是无业游民,他是天选之子!所以我就活该给他为奴为婢对么?”
毛慧芳急得直拉他:“你这孩子,这是干嘛呢?你干嘛说那么难听,就是想让你关心一下小穆,伴侣之间不就是互相关心的么?再说,小穆是客人啊!”
“你们才认识他多久,有半个小时么?你们觉得他是好人?有钱有学历就是好人了?让我给一个你们刚认识的人做奴才!你们太恶心了!我简直想吐!”
穆云书简直惊呆了,一时吓得说话都忘了了。
毛慧芳被她骂得眼裏泪花乱转,忍着心痛说道,“好了好了,怪我多嘴,行不?你这孩子跟爆竹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得了,咱们坐下好好吃饭……”
可还不等她说完,夏文斌已经咆哮起来:“你看看你,还有一点人样么?培养你这么多年,连个工作也保不住!给你打了那么多钱,还给你买房子,你呢,不知感恩!狼心狗肺!在这张狂给谁看呢?!我养个叉烧也比你强!”
“我感你个屁!!!”如果夏文斌是一头余威犹在的老狼王,夏梦就是一头正值壮年的年轻母狼。这头凶狠的母狼粗鲁地从衣服裏扯出一张银行卡朝他狠狠掷过去,“拿着你的臭钱走!滚!我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花你一分钱!!!我才不需要你给我买什么房子!!!我恶心!!!”
“好好!”夏文斌也站起来,颤抖的手指点点夏梦,又突然点向毛慧芳:“你看看你养的好东西!她叫我滚,你听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