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余光感觉到,
坐在她左右的沈安宁和沈桂男,那可怕的脸也正在对着她。
夏梦害怕得浑身战栗,缩成一团,
可她不明白他们在看什么?!他们又为什么要看着她!
冰冷的感觉从心臟处开始蔓延,又是那熟悉的恐惧从心底生长出来,宛如冰冷的藤,捆住了她的四肢,
让她动弹不得!
“小梦!”
是穆云书的声音。
“你醒醒,你做噩梦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了穆云书的脸,
她害怕地一下子抱住了他:“穆云书,我好怕……我好怕!”
穆云书抱着她,轻声道:“小梦,
我被你害死了。”
“啊,
什么?”这时,
她突然看到,
穆云书的胸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正插着一把刀!而自己的手,就握在那把刀上!
鲜血淋漓了他的病号服,而小黑像条黑蛇一样从穆云书的身后探出头来,
轻声说道:“还差一个,你只有一个礼拜的时间了。”
“啊———!!!”
夏梦尖叫着醒来!
“小梦,
怎么了?又坐噩梦了?”在她身旁,穆云书睡得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她脸色发白,想哭,
却又流不出眼泪来。她茫然地看着身边的穆云书,
他睡眼惺忪的,
一脸懵懂。
这是真的么,
这次是真的了吧!
她抱住他,是的,他的身体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
穆云书在药物的作用下仍然不能完全清醒,又抱着她躺了回去,“又做噩梦了?你别怕,我在呢。我可以保护你……你再也不用害怕……”
“我得回家一趟,你记得吧?”她含泪说道,“我得回去,给倩倩做伴娘。”
“我知道,等我好了,我陪你回去……”他好似梦呓一般说道,“你别一个人回去……”
夏梦抑制不住哭了出来,但她飞快克制住了抽泣,“你好好养伤,好么?我很快就回来……有些事,我需要处理。”
“不好……”即便意识不清醒,他依旧执拗地坚持。
她强笑道,“我每天都给你发信,每天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周而已,我回自己家,你害怕什么……”
“我怕你难过……我不想看你难过……”穆云书说着说着,已经又睡着了。
夏梦爱恋地抚摸着他的脸,低低地啜泣着,“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夏梦的安排是非常妥当的,她照顾了穆云书两天,确定他没事儿了,也不发烧了,便和护士说,如果穆云书问起来,就告诉他自己回家去准备衣物了,还要给他准备饭。
飞机上也有wifi,她一直骗他,直到再也骗不下去了。
穆云书发来一个愤怒的小狗表情包,随即又发信来:【又骗人!道歉!没有诚信了!】
她心虚坏了,赶紧回覆道:【对不起,你受伤了就好好养伤,实在放心不下过两天回国也行。】
【你给我骗得团团转!就算是回去做伴娘,也不差这两天,我陪你回去不行么?】
【我想要你多休息两天啊!你的伤口那么深!再说,我回自己家,你害怕什么,我爸妈还能吃了我不成?】
好半天,穆云书才说道,【我买明天的飞机!】
夏梦忍不住发了个语音过去,“你敢!穆云书,你给我老实待着,你受伤了。我可不是被人绑架了,我是自己回家。”
他亦发了语音过来,被遗弃的小狗似的可怜,“哦,你还知道我受伤了,丢下我就跑了,还骗我说回去给我做饭,我真的是望眼欲穿,差点饿死在医院裏。我洗澡都没法洗!”
夏梦忍不住笑了,娇声哄他,“对不起,我雇张涵帮你洗!我也给你请了一个男护工嘛……”
“啊?那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夏梦越发笑得停不下来,“要点脸。”
“哎,我好像发烧了……”穆云书之后改成了发文字,【护士正在给换药,说伤口有点发炎……偏偏老婆在这个时候居然能撇下我跑路了,我如果告诉别人我其实有老婆,他们会信么?】
夏梦又可怜他又笑,“所以你就老实呆着,好吧,我改了,四天,好不好?你要是到时候来不了,我先回去。你就在医院裏老实呆着,行不行?”
半天,穆云书很想问,你其实是想去找你的妹妹吧。但他又忍住了。
即便当时头脑不清醒,他其实还是听到了一些……
夏梦又发信来:【我知道你不高兴,我们就约定好了,四天之后我就回去,我想要你养好身体。】
穆云书又发了语音过来:“那你每天都得给我发信,等你回来了,我要去冰岛看极光。”
“是是是,等我回去,我就要缠死你,让你觉得烦。”
他发过来一个【奸笑】的笑脸:【我才不会烦呢。哎,头好晕……】
夏梦有点紧张:“怎么回事,是因为发烧的缘故么?”
他回道:“被某只猪欺骗了,饿得。”
“……”
夏梦走了,热心的张涵便如约承担起了照顾穆云书的大任来。但他虽然好心,实在算不上细心,于是过了两天,穆云书觉得脑袋没事儿,便决定回家养着。
但是没想到的是,张涵来接他的时候,李飞洁居然也跟着来了。
“老穆,你俩先收拾,我那车好像停的不是地方,得再停一下。”张涵火急火燎地说完,又跑了出去。病房裏于是只剩下了穆云书和李飞洁。
穆云书沈默不语,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只当她不存在。
同时他也在心裏感慨,张涵确实心大……
李飞洁讪讪地说道:“之前的事,对不起……”
她望着穆云书,他瘦了很多,显得面部的线条更凌厉了,就连头发也长长了不少,搭配着殷红又饱满的嘴唇,宛如一个哥特风的男模。
他冷冷道:“我想这话你应该跟夏梦说。”
“是,但是我不想和她说。”李飞洁表情有点愤懑:“你和夏梦住了这么久了,应该也知道我没撒谎吧,她确实生病了吧!我不懂你为什么会选择她,我是真的不懂。你难道不担心你的孩子会遗传她的病么?你不觉得她发疯的时候很可怕么?”
穆云书冷着脸,“你看到的是可怕,我看到的是勇敢,是她和自己的本性斗争。我很爱夏梦,这种爱,是我也没想到自己可以获得的。李飞洁,你活得很认真,很精细,其实,你大可以继续计算、比较、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不必非要强迫自己去理解我和夏梦之间的感情。”
李飞洁一怔,脸猛地涨红了。
“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了。”他拎起自己的东西,冷漠地绕过她向外走去。
夏梦一下飞机,夏文斌和毛慧芳就已经等在那裏了。
夏文斌的车早就换了更奢华的宾利,就连毛慧芳气质也变了许多,一脸的贵气。一看到女儿出来,毛慧芳差点喜极而泣,“小梦,这裏这裏!”
夏文斌看她只有一个小包,赶紧问道:“怎么没有行李啊?”
“没拿行礼,家裏不是什么都有么?”她打了个呵欠,“累死了。”
与她所设想的不同,真的见到了父母,她的反应并没有那么排斥,甚至还有点倦鸟归巢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父母对她归来的期盼是如此真实又热切。
“来来,快上车,哎呀,爸爸的好多朋友可都想见你呢!”夏文斌热切地说道,“你这走了这么久没回来,家裏亲戚回头也叫来。咱们好好开心开心!”
“爸,我还需要倒时差呢……”她无奈地抗议,“我真的很困。”
“哎呀,人还能困死不成,就吃个饭,吃完了,你爱睡到几点睡到几点,爸爸不管你。”
“……”夏梦心知说了也白说,聚餐这种事,她从来也没有成功推掉过。但她既然打算问妹妹的事,就不预备从一开始就和父母对着干。
她坐在副驾驶,看到了毛慧芳的钥匙放在座位上。
在那一串钥匙中,有一个老旧的黄铜钥匙尤其与其他钥匙格格不入。
毛慧芳和夏文斌正在兴奋头上,说个不停,她便一边应着,一边悄悄将那个黄铜钥匙卸了下来……
到了酒店楼下,毛慧芳笑道:“你们先上去,我去停车。”
夏梦困得眼皮子直打架,嘆了口气,拖着身子跟着夏文斌上了楼。
进了豪华的包厢,已经有五六个叔叔在那裏等着了,楚有才也在,夏梦维持着礼貌一一打了招呼,便和父亲一起坐下。
“哎呀,夏哥,咱家姑娘可真好看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其中一个马脸叔叔夸讚道,“孩子,你还记得我不,我家塔塔是你的小学同学。”
夏梦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同学。
这时,夏文斌突然打岔道:“哎呀,先别忙着叙旧,咱们来点菜,点菜。”
于是大家又开始点菜,楚有才嘘寒问暖道:“小梦,累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