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来看芭蕾舞的吗?”
男人的声音低沈,微微有些哑,“那位舞者的身姿很美,让我想起了你的母亲。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很出色的舞者。”
他一开口直接就提了苏悯的母亲,像是还没有平覆心情。
苏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道:“不,我是来看白雪公主的。”
郑适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他这才看见苏悯手边的苏想,眼睛裏透露出很明显的厌恶。
苏想对于别人的恶意很敏感,下意识的往苏悯身边靠了靠。
郑适不想多看苏想一样,目光回到苏悯脸上,变得覆杂,“你很像你的母亲,听说你也会跳芭蕾舞,想必你会成为很优秀的舞者。”
苏悯神色很淡,“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郑适继续道:“你是你母亲唯一的儿子,我想,你应该替你母亲完成她的梦想。”
苏悯几乎是冷笑的看着郑适,“郑先生这么喜欢我妈,应该亲口说给她知道啊。正好中元节快到了,说不准我妈还记得你,愿意上来跟你说说话呢。”
郑适皱眉,“你太失礼了。”
苏悯更加失礼的翻了个白眼,拉着商晋和苏想走进去了。
看完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苏悯把苏想哄去睡觉,自己坐到厨房吧臺边,拿了罐啤酒喝。
商晋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不开心?”
苏悯揉了揉眉心,“都怪那个郑适,一天的好心情都被他毁了。”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啤酒,然后推给商晋,“喝点?”
商晋看着啤酒,道:“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苏悯笑了一声,“去你的吧。”
商晋也笑,就着苏悯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啤酒微苦的味道中夹杂着一些麦芽的香味。他看向苏悯,不自觉的看向他的嘴唇,苏悯的唇形是那种猫唇,两边微微下垂,到了唇角又以很小的弧度翘起,不笑的时候比笑起来还要让人心颤。
“我不喜欢跳舞。”
苏悯道。
商晋看向苏悯的眼睛,灯光不太明亮,映的苏悯的眼睛也看不分明。
“我很讨厌跳舞。”
苏悯的声音轻轻的。静谧的家裏,他们两个人坐在一盏不刺眼的灯面前,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从凳子上下来,赤着脚在柔软的地毯上,舒展的身躯像是流动的湖水。他甚至没有换衣服,穿着那身休闲的宽松的衣服,轻轻舞动起来。
他跳的很好,十几年的舞蹈不是白学的,旋转的姿态,手臂的挥舞,少年柔韧的腰呈现一种不可思议的柔软。他在地毯上跳舞,商晋仿佛能看到多年以前,小小的苏悯在顾婉严厉的目光中起舞,一边跳,一边哭,像美人鱼在刀尖上走路。
地毯的摩擦力太大,不太好旋转,苏悯踉跄了一下,停了下来,下意识的紧绷了一下。换成以往,顾婉手裏的板子已经落在了苏悯的身上。
苏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没有顾婉了。
他站在那裏,有些茫然。商晋冲他招了招手,苏悯走向商晋。
“跳得很好。”
商晋说。
苏悯重新坐下来,沈默了好一阵儿,道:“可我还是很讨厌跳舞。”
他趴在吧臺上,撑着头,“一跳起舞,我就想起小时候的我。我不喜欢跳舞,可我还是要很努力的跳,我要努力的做到最好,以祈求她能多看我一眼。”
苏悯抹了一把脸,“我现在想想,我觉得我好恨吶。我那个时候,也太可怜太卑微了吧,我那个时候怎么就能这么贱呢。”
“苏悯。”
商晋的声音有些重,显然不喜欢苏悯这么说自己。
“我不想跳舞了,”
苏悯捂着眼睛,眼泪都从手指缝裏渗出来,“我再也不会跳舞了。”
商晋没说什么,苏悯有一个过于痛苦的过去,并且他不是个擅长自救的人,救不了小时候的自己。
任何人都救不了过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