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你跟我都是过去太过沈重的人,可是水远山长,以后还有那么多时日,你把一切给了我,我绝不会一个人独活。”青鸦拉着陆燎青白的手腕,像瓷器一样轻薄脆弱,脉搏的跳动几乎微不可察,“小师叔,我们走吧,这回你说去哪裏就去哪裏。”
陆燎想抽出手,可他已经不是之前弹指之间取人性命的武林第一,“我走了,你怎么办?”
“什么我怎么办,我当然跟你一起走!只要到了雪灵山,你能好起来!”
陆燎扫了崔砚一眼,幽幽地说道,“那他怎么办?”
青鸦随着陆燎的方向看过去,楞了一楞,下意识地把陆燎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把。
崔砚眼睁睁地看着青鸦那么自然地挡身在前,那种感觉就像永远好不了的伤疤停不住地流血,因为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辜负与伤害,就连最亲近的青鸦也有了防备。至亲至爱的人都会像青鸦一样接二连三地离开自己吗?为什么?如今问一句为什么,都像是自己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庞大的家族,如果不是为了这个身份下的责任,如果不是……
出于女人敏锐性的直觉,崔千雪起身用双手把崔砚的右手合在自己掌心。崔砚感觉到自己姐姐的手裏传来的温度,眼神尖锐起来。
“青鸦,事已至此,以你我多年师兄弟的情谊,想来你也不用我解释什么。你要走,我放行。”崔砚看着青鸦握在陆燎手腕上的手,瞇了瞇眼,竟生出一股杀意,片刻之后他才缓平了气息,“陆燎,他要走……我也不拦。”
崔千雪震惊地看着自己弟弟,他要放他们走?那齐王的案子怎么办?于公,身为崔氏家族的大小姐,崔千雪不得不留下一个人顶这次凶杀纵火案,可于私,她巴不得青鸦与陆燎远走高飞,再也不淌这俗世浑水。
“你曾经说过,江湖千斤重,你替我担八百。从小到大,很多江湖上的事,都是你在帮我处理。我已经失去了崔陵,不想再失去你。青鸦,你带他走,剩下的事,你相信我。”崔砚手指之间突然闪出一把刀片极薄的袖匕,“师父在世时就常说,师兄弟之间要相互扶持,生不离,死不弃。他对陆燎没有做到,但我对你,一定做到。”
青鸦弯下腰,对陆燎说道,“上来,这回我背你。”
散漫交错的素雪长发,飞舞在青鸦的背后。他背起他,就像背起了整个世界。陆燎拉起青鸦左边空荡荡的袖口,在他耳边低低地说,“那天我不是不上来。”
青鸦回头,几乎贴着陆燎的脸,他说,“我都知道。没关系,我还有一只手可以护着你。”
陆燎自己主动搂紧了青鸦,他贴着青鸦后背,闷声道,“我自己有手。”
倏然之间,双指一弹,崔砚手裏的袖匕已经朝着门口那堵“人墻”旋转掷出,众人立刻躲闪,正当中的那个倒霉蛋,惊吓之下,向左也来不及向右也来不及,眨眼之间就被扎了个对穿。
趁此空当,青鸦背着陆燎极速掠出,绝尘而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迅雷不及掩耳。“夺”地一声,穿过血肉的袖匕钉入十尺远后的柱子,只剩刀柄兀自顾晃。
招无虚发。
刀不沾血。
等单正九冲出来,早已不见了“犯人”踪影。他气急败坏地把桌案上的文房四宝都砸到地上,“马上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有干扰法纪者——格杀勿论!”
崔千雪汗涔涔地往后退了一步,小狼眼疾手快地扶她坐下,“大小姐,你没事吧?”
崔千雪咬破了下唇,失魂似的摆摆手,“二弟,你替他们开了路,是好人做到底,还是就此打住。”
崔砚宁定心神,秋水朝沈静,沈静得就像他身上穿的熨平无褶的雪衣锦袍一般。
“暗羽不用跟,我自有安排。”崔砚说道,“走,是他们要走的,与我们无关。追捕犯人,也不是我们的责任。”
“那现在怎么办?聊城外面还围着军队。”
崔砚看向外头蔼蔼低空,霭霭断云,他默然阑意,沈郁无言。
如果可以到此为止,我何尝不想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
蓝花风铃:有黄花风铃木也有红花风铃木,但没有蓝花风铃,这种植物是胡诌的(或许以后培育出来了也不一定哎)。只是觉得风铃木开花特别好看,如果是蓝色的,会更美。
关于字数:没想到会比《浮生三嘆》还多,对我而言这已经算很长了。毕竟我真是业余中的业余。嗷嗷,继续加油,争取不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