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那年的冬天,我遇见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我至今还记得那一天,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在屋裏实在是闷得发慌于是穿好了衣服打算出去逛逛,刚刚走到院子时突然看见门外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正纳闷儿怎么会有人在这大冷天儿裏走到人迹稀少的别墅区,却见那个人走了几步之后竟摔倒了,许久都没有站起来。
于是我跑了出去,几步就到了他的身边。
“餵,你没事吧?”我试着推了推他,没有反应。无奈之下我只好回去找了管家林叔把他带回了我的房间。
这么冷的天气,他身上却只穿着一件衬衣和一件很薄的外套,嘴唇冻得乌青,脸色却是潮红,伸手一探,果然是发着高烧。
“林叔,麻烦叫张医生来我房裏。”
家庭医生张叔叔很快就赶到了我的房间,本以为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却意外地见医术极佳的张叔叔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怎么样?”我不由得有些担心。
“我要给他输液,是不是先给他换件衣服?”张医生指了指他身上带着微微污渍的衣服。
“嗯。”我翻翻衣柜,找出一套略小的衣服,“您帮我一起给他换上吧。”
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时,意外地看见了他满身的伤痕——身上、背上、胳膊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瘀伤,深浅粗细不一,有几处伤口裂开,血迹淡淡地凝在伤口和周围,看上去很是可怖,只有腿上还好,但也有几片淤青。
当年十三岁的我一瞬间慌了神,“这……这怎么办……”
张叔叔显然也是一怔,随后定了定神才回答道,“先给他换了衣服吧,我在输液的药剂裏加上消炎药和止疼药……一会儿回去拿些伤药过来等输完液给他搽上。”
等收拾好一切给他输上液,我才得了功夫细细地看他,很清秀的男孩子,大概八九岁的样子,此刻微微蹙着眉,似乎在隐忍着极大的痛楚。
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狠下心如此地对待这样一个小孩子……
数月后,与我已成莫逆的他才说出了答案,那个人,居然是他的亲生父亲……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输液输到一半时那个孩子就醒了过来,看清身边的环境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恢覆了平静,“这是哪裏?”声音还很稚嫩,却带着几分沙哑。
“我家,你在我家门前晕倒了。”我言简意赅地回答,有很多话想问嗓子却偏偏像被堵住了一样。
“哦,谢谢你。”他的神情很平淡,一时竟让人感觉不像是这么小的孩子。
“我叫徐子扬,你就放心地在我家养伤吧……”
“谢谢,我叫景川。”
“我十三岁,你呢?”
“十岁。”他简单地回答一句,竟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我坐在他身边,无奈地笑笑,心裏是难以言喻的感觉——这个孩子,和我以前接触的人,真的,很不一样。
输完液的时候张医生拿了伤药过来,我轻轻推行了侧身睡着的景川,示意他上药。
本以为上药的过程会很艰难,那孩子却又一次让我刮目相看,明明应该是很疼吧,却只是狠狠地咬住了下唇,没有呻吟一声。等上完药的时候小脸儿疼得煞白,嘴唇上也都是血口子……
“你,还有地方去么?”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没有。”他十分坦诚地回答,语气和神色依旧是平淡的。
“那么,留在这裏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