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原默然片刻,轻嘆口气,背起装备到前边引路。
吴邪跟在后头,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过是意见相左而已,他总觉得张景原这反应好像有点不太对。
但他随即意识到,先反常的好像是他自己——他平时除了偶尔在手下面前故意喜怒无常外,大部分时候不论人前人后都很少心绪外露,这种想法深藏于心的闷骚习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而方才他却克制不住地表露出了几分尖锐和嘲讽。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也不奇怪,他在面对熟悉和信任的人时从不会刻意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
对此,吴邪自嘲地笑了一下,很快便把这些因旧事而引发的糟心情绪都收拾了个干凈。
想着这些故人旧事除了让自己不痛快也让别人触他霉头外还有何用?到此一游后就能把闷油瓶接回家,何不高兴点?
……只不过,这一次他还当真是“到此一游”,按约定,心石由张景原独自深入树心毁掉,他就在外头安全的地方等着就行。
吴邪颇有些意难平地看了看张景原的背影,斟酌了会儿,又重提道:“原叔,如果我跟你进去,后果也许真没那么严重。麒麟血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至于机关之类的隐患,那真不是问题。”
张景原不知是因为之前的分歧还是怎的,似乎心情不太好,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耐烦了:“不是都说好了吗?你还有完没完了?再啰嗦我就把你扔这等着。”
……他说不定还真干得出来。
吴邪立即凑上前赔笑:“别别别!我错了原叔,您让我到时候蹲墓道口等着我保证就蹲那儿不动半步!我很乖的。”
“……不在墓道口,那裏不太安全,你到时候在中转祭室等我。”
张景原斜眼表达了自己的鄙视,“所以你之前把祭器塞自己包裏只不过是在帮我分担重量,到时候别忘了拿出来给我。”
吴邪:“中转祭室?什么鬼地方?”
张景原想了想,边走边道:“这么说吧,如果说那棵青铜树是一栋高楼,那么墓道口和树心之处就好像其中的上下两层楼,墓道口在接近树心的一节青铜树下,和你曾近见过的那节类似,进入树心的墓道并不是像电梯一样直上直下,而是由两条墓道组成了“阶梯”,这两道“阶梯”的转折处是一个祭室。厍国祭祀时,祭祀队伍的大部分人会留在墓道口外的那节青铜树下,还有一部分人留在前半段墓道和中转祭室,真正能够进入树心的人并不多。”
吴邪顿了一下,脑子一转:“……你不是说通往树心的墓道机关凶险?你让我在那个祭室等着,也就是说前半段墓道并没有机关?”
张景原瞇起眼看了看狭小的溶洞尽头,似乎在辨认路线,半晌才“唔”了一声,道:“后半段才有。”过了一会,又补充道,“两道墓道都比较长,如果都设置机关,工程量太大。”
“好吧,明白了。”
“你听我的没错。前面到头后左转比较快,但要侧身挤过去,”张景原拍了下他的头,“你小子别东想西想了,去,前面开路去。”
吴邪殷勤地应了一声,听话地几步就跑到了要侧身而过的岩缝前。
这条抄近路的岩缝窄得要命。
螃蟹一般挤过去的时候,吴邪忽然觉得瞒着胖子没让他来的决定真是无比正确,因为那货绝对会被卡在这条岩缝裏,劈成两半都塞不过去。
因着青铜树那仿佛人力无法锻造的庞大和科学无法解释的邪异,吴邪对此处还是存着些敬畏,而且在见识过九黎王陵的诡异宏丽后,吴邪对厍国的张家人所修筑的神道和祭坛还颇有几分期待——当然,致命的机关和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除外。
但是一路穿过溶洞、岩缝、直井,最后终于进入那条正式的通道上时,吴邪都没有看到什么让他长长姿势刷新三观的东西。
他从一个被古时盗墓者凿开的盗洞裏跳入那条通道时正落在一堆碎石上,手中的强光手电扫过之处,入目的是一座坟墓般巨大的碎石堆,而他正摔在碎石堆的边上。
仔细一看,全是被炸碎的山石,山石中还散落着支离破碎的白骨,有的白骨上覆着铠甲,八成是除了他见过的那个尸堆洞外厍国人与北魏盗墓军队同归于尽的又一地点,大大小小塌落的山石把这条从地表修筑而下的通道堵了个严实,这么一来倒还真是座埋骨的坟。
而守陵人与入侵者的陈尸之处,离进入祭祀重地的洞门堪堪百米。
厍国张家所留存的心石是目前能够救回张起灵的唯一希望,吴邪低头看着脚下的尸骨,想着要不要以烟代香祭拜一下。
好在张景原这时拽着他的背包就把他往前方的洞门拖,打断了他的不靠谱念头:“别楞着了,快走。”
这是张景原一路上第一次催促他快点走,吴邪眉梢一挑,转头看他,发现他的神色依然轻松而随意,然而眼神却註意着周围环境,隐隐锋利起来。
吴邪目光一转,四下裏扫了一圈,“这裏可能会有什么危险?”
张景原道:“也没什么,一些小蚂蚁一样一捏就死的小东西,不过蚂蚁多了也能咬死象,别在这停留太久,尽早进入墓道为好。”
穿过洞门,眼前赫然便是一棵巨大的青铜树。
记忆交迭,吴邪微微一震,恍惚间还以为这是当年见到的那段青铜树,但显然这裏的山洞开凿得比那个更大,直径应超过两百米。而这段青铜和接近地表的那一段虽然都是同一棵青铜树的不同部分,但这段接近树心的树干似乎也更为巨大,枝桠沈黑如铁,沈默地矗立于山腹之中,不知入地多深,也不知顶部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