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来石是古墓裏一种防止盗墓的十分出名的机关,能让门从裏面自动关闭,以石条堵在门后,防止他人从外边开启墓门。
吴邪转头问张景原道:“这自来石是怎么回事?用来搞笑的?”
张景原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但一时间竟似乎也无言以对。
这也无怪乎吴邪觉得不可思议——如果他们面对的是一扇纯粹的墓门,那么碰到自来石就很正常,但问题在于,这扇门确切来说并非纯粹的墓门,而是一扇通往祭祀之处的门,只不过因为树心附近确实葬有厍国国主的棺椁,所以也可以将此处的入口和通道称为墓门与墓道罢了。
但不论如何,这扇石门是通往树心祭室的唯一入口。
别说皇帝或是一族之长了,就是古时候的平民百姓也会定期举行祭祀活动,而祭祀之地这种定期就会进去一次的地方,入口处必定是开放的。这种“开放”有时具有一定的条件,比如只允许王族和祭司进入。因此自来石这种能把门堵死的机关就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祭祀一次就把门堵死,下次再花大力气把门打开,然后再封死,这简直是脑残行为。
即使当时的厍国人已经掌握了开启自来石机关的技巧,比如制作了用于对付这种机关的“万象钩”,自来石也不可能成为保护祭祀之地的第一道重要机关,因为不论是这种机关本身还是开启的方法都不具有排他性,也没有灵活性可言。
在通往树心祭坛的通道入口设置自来石,看来只可能是为了彻底封闭入口,但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猜……”张景原想了想,回答道,“很可能是北魏军队入侵的时候,最后留存的厍国人做的。”
这似乎是个合理的解释,然而吴邪挑了下眉,依然觉得好笑。
若最坏的情况发生,前来盗墓的北魏军队最终得胜,那么他们就算一时没有打开自来石的工具,但也可以倚仗人多的优势以暴力强行破坏石门。厍国人用自来石来阻止可能会找到此处的入侵者进入祭室,不过是把挡车的螳螂臂换成了大一号的螃蟹臂——最后还是被碾成渣渣。
吴邪觉得厍国人的脑子当时估计是被门夹了。
张景原不知是作为厍国人的远房亲戚,所以感到有点面上无光还是如何,似乎有点尴尬和不自在,他指了指脚下的深色地面解释道:“他们应该是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地面上铺的这层土裏渗透了火油,这个山洞裏的地上全是,并且一直延伸到了墓道裏的第九扇石门。如果到了最后一步,自来石也许只是拖延时间,这个火油地面才是致命的。”
吴邪看了他一眼,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他垂下眼,看了看脚下的地面,脸上的笑容忽然有点凝固。
他蹲下身用指尖捻了点土,低头闻了闻,垂眸沈默半晌,忽然笑了笑:“确实像他们会做的事,那年我到过青铜树顶附近的一个岩洞,岩洞裏护陵的厍国人当时都被北魏军队所屠,没来得及点燃火油,倒是我们在千年之后不小心惹了火,还差点被烧成烤肉餵老鼠。”
“是吗?”对于他这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张景原却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转而便道,“趁现在还没什么幺蛾子出来,赶紧打开这门,我之前让你准备的万象钩现在在你包裏是吗?”
万象钩是用来对付自来石的东西,吴邪从背包裏找出来递给他。
张景原接过来,颇费了点劲才弄开石门。
吴邪站在旁边,看了看被开过几次依旧保存得很好的自来石机关,冒出了个疑问:“古时候的盗墓者也好,你也好,都不是来进行考古挖掘的,当初为什么不直接破坏了这玩意?”
张景原把门踹得更开,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四下裏看了看,道:“为了防刚才我说的那些东西,这次它们比较迟钝,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哦,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来了。”
话音未落,山洞顶部忽然远远传来了一阵奇怪的窸窸窣窣声,间或还夹杂着似是硬石挤撞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寂的山洞中听起来格外瘆人。
吴邪顺着声音的来处转头往上看去,饶是他在各种奇怪的古墓裏见多识广,入目的景象也顿时吓了他一跳。
只见目力所能及的最高处,巨大的青铜树干上涌动着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蛇,每一条蛇的蛇头上都覆着与人面石猴毫无二致的螭蛊面具,浩浩荡荡地往下爬来。
距离太高,暂时无法确切估量这些蛇的大小,但吴邪从目前所处的位置望上去,这些相互纠缠着仿佛要一起打成死结还要死命往下爬的蛇群看起来就像一大堆搅和在一起的恶心长虫。
“我靠!”吴邪顿时一阵恶寒,对张景原道,“像不像你平时用来餵鸟的那堆面包虫?”
张景原没理他,吴邪转过头,发现他看着那片气势庞大挤挤挨挨的黑蛇螭蛊,竟也面露讶异之色,不由问道:“怎么?”
张景原沈默了一会,才道:“我以前来这裏的时候,这些黑蛇螭蛊至多只有现在的一半,那些猴子也没那么多。”
“那现在这是为什么?”
张景原转头认真地打量了下他:“吴老狗给你取名‘吴邪’,是不是因为他早料到你是个招邪体质?”
“……也许吧。”吴邪苦笑。
“啧。”张景原朝边上的石门扬了下下巴,“进去,关上门就行了。”
吴邪回头看了看那扇覆满了菌类和苔藓的石门,却一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张景原催促道:“别磨蹭了。”
吴邪点头,回身快步走进门中,然而一脚踏入时,他又一下剎住了脚步。他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手在腰间摸索了一下,脸色蓦地一白:“刚才一时大意,我那把黑金短刀好像落在下面了。”他眉头顿时紧皱起来,略一犹豫,便断然决定道,“你先进去,我回去找找,这机关很简单,我稍后关上就行了。”
张景原想起他在石阶下被石面猴袭击时似乎曾弃刀换枪,也不由皱起了眉:“来得及吗?”
吴邪道:“这把刀对我很重要,你放心,我有分寸。螭蛊突然多了这么多有些反常,你先进去探一下路,确保裏边不会有变故。”
张景原沈吟了一下,便道:“也好,那你小心点。”
看到张景原的身影消失在石门裏后,吴邪眼神微微一闪,却站在门边动也不动,脸上焦急之色缓缓褪去,显得有些面无表情起来。
他垂下眼,反手在被外套盖住的后腰上抽出了一把黑色短刀,在手裏一转。
正是那把黑金短刀。
他之前回身跳上人面石雕时早就捡了回来,有人头俑挡着,正好是个视线死角。
吴邪神色不明地转了下手中的刀,忽然玩味地一笑,而后竟一下扎进自己的右腿外侧,迅速地一划,然后立刻抽出军用止血三角巾紧缠住了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立即快步走进门裏,转身看了看石门背后的自来石机关。
这机关实在是很简单。
吴邪无声地笑了笑,抬手将机关启动,看着石门被自来石推动而缓缓合上,然而就在只剩半米便合拢之时,他忽然伸脚一下勾过地上一颗断落的人头俑卡在门边,石门震了一震,便静止下来。
吴邪在心裏毫无诚意地对那个人头俑老兄道了个歉,抬头望了一眼宛如潮水般漫下的螭蛊,微微一笑,转身走进了墓道裏。
作者有话要说:
“万象钩”这玩意出自三叔的《黄河鬼棺》,据说可以用来打开自来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