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一听,沈吟了一下,没有回答。吴邪于是就骂道:“靠!你他娘的不至于这么没良心吧!小哥再和你多住两天都不行?”
胖子不爽道:“你哪只耳朵听见胖爷我这么说了?”
“那你在想啥?答不答应就一句话!”
“过几天在杭州有个拍卖会,据说东西还不错,有朋友给了张请帖,我就想去凑个热闹。要不这样,明天我跟小哥顺便和你一起去杭州,也好商量事情,你看怎样?”
“哦,那也行。”吴邪看了看表,“这回到你地盘上,你得带我去撮一顿!赶紧的!时间不早了!”
胖子道:“行!胖爷我请你吃全聚德去!”
吴邪到了店裏,立刻就点了最贵的三人套餐,又点了浓汤凉菜和一堆甜点,能宰胖子的时候吴邪绝不手软,反正这家伙花钱不眨眼。
一顿晚饭,吴邪吃得极满足,张起灵吃得不多,甜点更是碰都不碰,大部分都是被吴邪和胖子消灭掉了。
吃完了,吴邪瘫在椅子上打饱嗝。胖子还在啃鸭翅,看了眼早早就搁了筷子一直在望天花板的张起灵,对吴邪道:“你今晚就别住宾馆了,麻烦!和小哥挤一晚明天就一起去机场。”
吴邪楞了一楞,转头看向张起灵,发现张起灵也正好把视线从天花板转到他身上,对视了一下,吴邪咳了一声,道:“你家就一个客房,床也不是双人床,两个大男人挤着睡不舒服,我还是去宾馆吧。”
胖子扔了鸭翅,皱眉道:“挤一下怎么了,你们这两小身板儿加起来才抵得上胖爷我!那床胖爷我都睡得下你们一起就不行?住宾馆才更不方便!”
说得也是,其实也不是不行……吴邪看了看张起灵,觉得他大概是不会介意的,只是……吴邪抓了抓头发,以前他也不是没和兄弟们挤过一床,比如老痒以前跑他家玩的时候经常就在他家过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是和那闷油瓶,就有点不大自在。
眼看胖子就要拍板,吴邪忙道:“那既然这样,我就不去宾馆了,我睡你家沙发吧,好了就这么定了——死胖子你到底吃完没有?!”
胖子的家楼层高,落地窗外是北京城璀璨的夜景,火树银花不夜天,霓虹绚丽,从高处俯视,繁华中几丝妖娆。
在这样的大都市裏,早就没有床前明月光了,而是床前霓虹光。张起灵半夜起身到客厅倒水喝的时候,就看到吴邪坐在沙发上,拥着一床薄被看着地上半明半暗的光影发呆。
张起灵站在房门前,还没走过去,吴邪就已经发现了他。他似乎是吃了一惊,然后轻声问:“小哥你大半夜的这是要干嘛?上厕所?”
张起灵摇了摇头,走过去拿了个杯子倒水。安静的客厅内,“哗啦哗啦”的水声显得格外大声。
水声停止后,静了片刻,似乎是想打破这沈默的氛围,吴邪开口道:“晚上吃撑了,我睡不着。”
张起灵低头喝水。饮水机旁,淡淡的城市灯光透进窗,带了模糊的虹彩,勾出他暗色的身影。
吴邪继续道:“到了杭州我请你们去楼外楼吃饭,那儿的东西黑贵!但是真是不错。不过杭州的东西都有点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张起灵微转了头,看向吴邪,那人半个身子埋在被子裏,还是望着地上发呆的样子,自言自语般低低地说着话。
“以前倒斗的时候,每天都吃压缩饼干,巧克力像苦瓜一样,吃得我都要吐了,可是小哥你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一回到外面,我就觉得连我最不喜欢的芹菜都是美味。
“不知道小哥你喜欢吃什么,我留意过,可是你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也没和人说过。
“很多东西你都不告诉别人,现在你忘记了,我想帮都帮不了你。”
微明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双眼怔怔的,有点无神。自语了半天,他突然像是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甩了甩脑袋,仿佛是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实在有些好笑般,笑了一声,“砰”地向后一躺,道:“小哥你早点睡,我也要睡了。”
房间裏再次安静下来,安静过了头。
吴邪觉得不对劲,抬起身子看了看那个人影,修长而清瘦,脊背总是挺得很直,还是站在那裏,没有动,凝固了一般。他整个人站在阴影裏,吴邪却能感觉得到他在看着他。
“小哥,你……”
“吴邪,抱歉。”
吴邪话还没说完,张起灵就出声了。吴邪楞了一下,坐了起来,道:“为什么这么说?”
沈默了片刻,张起灵道:“我忘了你。”
吴邪也沈默了。半晌,他笑了一笑,想要说话,可是发现喉咙有些发涩,銹住了一般没法发声。过了会儿,才开口道:“忘了也就忘了,现在不是要帮你找回过去么,说不定以后就记起来了。大不了,再去下几次那些斗。”
张起灵没有言声,依然站在那裏,背着光。
吴邪见他没说话,又笑着说:“如果下斗,我这添头可能又得让小哥你救命了,一年多来,都不知道欠了你几条命,所以小哥你对我,没什么好抱歉的。”
他的眼睛裏映着霓虹的微光,清澈而温和。张起灵忽然觉得熟悉,明明是陌生的一双眼,却让他觉得他已经见过了很多次他这样的眼神。
吴邪靠在沙发上,偏头想了想,对他道:“小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以前你不管是在斗裏还是出了斗外,总是一个招呼都不打人就不见了,你就一职业级别的失踪人员。”吴邪想到那闷油瓶一次次的突然性失踪,笑得有点无奈,“你这回,能不能不要这样?”
张起灵哦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这声哦算不算是答应了,吴邪于是看向他,“你这算是答应了?”
过了几秒,才听到张起灵淡淡地“嗯”了一声。这闷油瓶子果真还是半个字的废话都没有,吴邪又无奈地笑笑,倒回沙发上,道:“也许就像你以前说的,你的事情不是我能理解的,但我还是希望能够陪你一起去寻找,希望你想起来后能够告诉我。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帮到你,但我想有个人陪着,一起分担,总不是件坏事。所以,你不要再擅自一个人跑掉。”
又是静了几秒,张起灵才道:“我答应你。”他这次,答得很清晰。
吴邪看了他一眼,心说你他娘的别给我食言了。然后往后一倒,翻身睡去。
第二天中午,三人坐飞机去杭州。为了买票,胖子弄来了他那个店裏伙计的身份证给张起灵用。
吴邪看看身份证上的那个小平头,再看看张起灵,沈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对胖子骂道:“你好歹倒腾了半辈子古玩了,他娘的这点鉴别能力都没有,这简直是沙子和珍珠的区别!等下要怎么上飞机?”
胖子道:“那你就跟人说,沙子被贝壳裹巴裹巴,过个几年,不就成珍珠了嘛。”
吴邪无奈瞪他一眼,现在票也买了,也没办法了,就希望机场工作人员不要那么尽职尽责。
不过事情还挺顺利,两个小时后,吴邪三人就到了杭州。吴邪把胖子和张起灵安排到离他铺子不远的一个宾馆裏,一回到家就打电话给潘子,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让他帮忙。潘子十分够义气,一口答应下来。吴邪想着以潘子的高效率,事情应该很快就有眉目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