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之后,吴邪从北京首都机场出来,望着对他来说有点陌生的北京城,嘆气。那死胖子借口生意忙没时间来接他,给了个地址就让他自己打车过去,他娘的实际上他是出门怕热吧!
不过北京真是热死个人!吴邪钻进车裏,马上就怀念起才离开了几个小时的杭州。眼下正是上班高峰,交通拥堵,车裏的重摇滚音乐闹哄哄的,吴邪想打个盹,片刻后只好放弃。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胖子给他的新店地址,问司机道:“大叔,还要多久才能到?”司机正哼歌:“啊?快了快了,如果不塞车就快了,不过这看样子吧,估计得半个小时左右。”吴邪哦了一声,茫然起来。等下见了闷油瓶,该说什么好?
小哥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怎样?你身体好点没有?或者,我是吴邪,你还记不记得我?
想到这裏,吴邪心裏突然就有点烦躁,又像是有点委屈似的气闷,闭上眼睛,继续试图打瞌睡。
兜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了胖子的新堂口,装修得还颇为古色古香。吴邪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个伙计,那小伙子一见他,就问道:“请问是吴先生吗?”吴邪点头,问他道:“你家老板呢?”小伙子撇下句稍等就跑到门口,扯开大嗓门:“老板——”
半分钟后,胖子趿着人字拖“啪啦啪啦”跑进店裏,“诶?我以为你还要晚个一两小时才到!”
吴邪深沈地凝视他,“我说,王胖子同志,你就这大裤衩人字拖的形象坐在古玩店裏跟人谈生意?”
胖子道:“你小子不懂,外在的都是浮云,胖爷我的内涵在裏边,眼力平庸的人那是看不出来的。”
吴邪给自己倒了杯茶,“确实看不出来。小哥呢?”
“大概在内堂裏。”胖子说着就带吴邪掀开道细密的珠帘,拐过一面红木刺绣屏风,果然见到张起灵正靠在窗口。两人进来,他也没看一眼。
他侧对着吴邪,清瘦依然,不过已经恢覆了之前的气色,眼神如镜,淡得比以前更甚。吴邪以前就觉得他的眼神好似出世一般,而如今看来,更是淡得好比心思已经根本不存于人世间。眉宇之间,仍然和他离开时一样,带着对这个世界的陌生。不管失没失忆,他倒是如以前那般,理也不理人,果然是本性难移。
吴邪对着他淡静的侧颜发了会呆,直到胖子的公鸭嗓在耳边响起才回过神,扯了扯嘴角,说了几句客套话,张起灵果然毫无反应。
吴邪放下行李,就问胖子张起灵的情况如何,医生是怎么说的。
胖子摇头:“不就是那样,据说是回忆起一些片段来,医生说是受了强烈的刺激,得精神刺激才有可能好转,不然每天炖猪脑都没用。”
“哦?他记起了什么片段?”吴邪忙转头问胖子。
“也没啥,就是来我店裏之后,看到那些明器古董什么的,觉得熟悉,想起了一些以前倒斗的事。不过好像不是和我们一起去的那些,也是,话说我们倒的那几个,怎么着也得碰见个粽子才能想起来吧?”
吴邪哦了一声,半晌才道:“这是好事。”
胖子凑近他,鬼祟道:“要不咱带小哥去下个地?”
吴邪没好气道:“你他娘的是想让小哥帮你去摸明器吧!”
胖子嘿嘿笑:“老子都快断粮了,而且小哥这不是得精神刺激才有好转嘛!这一箭双雕的事儿不是挺好?”
吴邪有点怒了,“下地的事想都别想!你要去自己去!别他娘的拖上小哥!”
“那你说你有啥打算?我跟你说我这儿就四十多个平方,可实在局促,你要让他住在这裏,我连相好都不敢找,别人一看我藏着个小白脸,还以为你胖爷我是兔儿爷。”吴邪态度十分坚决,胖子有点郁闷,转而提出目前最困扰他的事。当初吴邪说让张起灵先和他住他答应得挺干脆,只是后来真住一起胖子就后悔了,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你这人真没良心,人家可是不止一次救过咱的命,你担心这不靠谱的干啥?”吴邪更加没好气地道。
“他又不住你那儿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要我出钱给小哥找个房子,那咱是一句话,他要住四合院我都给他拿下,和我住一起就不行,这和救命不救命没关系。”胖子道,“你看要不这样,我掏钱租房子,你掏钱找保姆,咱们把他安顿在这附近,给他好吃好喝,没事周末过去探望一下。”
“你这他娘的整得好像金屋藏娇一样。”吴邪道,“他又不是傻子,你得问问他自己的想法。”
于是胖子便看向张起灵:“小哥,你自己说怎么着吧,今后有什么打算?”
张起灵闭了闭眼睛,似乎在思考,隔了很久才道:“我想到处去走走。”。
吴邪问道:“走走?到哪儿去走走,有目的地吗?”
张起灵淡然道:“不知道,到你们说的那些地方,长沙、杭州、山东,看看能不能记起什么东西来。”
吴邪心裏咯噔了一声,最不愿面对的情况还是出现了。虽然心底清楚张起灵无论如何都放不下自己的过去,但吴邪还是存了丝希望,现在却被张起灵的话彻底打碎。
吴邪嘆气,看来只有和他一起琢磨这些事情,帮他找回他的过去了。可是他至今都没有打听到关于他背景的一点消息,就不知道胖子这边有没有点进展,吴邪于是问胖子道:“你上次不是说你有办法能知道小哥的背景,后来如何?”
“别提了,这事儿说起来就恶心。”胖子道。
原来胖子是打算问问那些夹喇嘛的人,那些人消息广,张起灵既然能被解连环联系到,自然有一些信息留在那些人手裏,只是那些人被问起竟都死不开口。
吴邪听了,虽有些失望,但觉得这也怪不了人。行有行规,那些人可能就指望着这些信息吃饭,一旦透露出来,恐怕不止混不下去,还有可能被做掉。
“这些人口硬得不得了,这条路也是死路。”胖子道:“你那边怎么样?”
吴邪嘆了口气,摇头。
“那你就别琢磨了,我看还是按照小哥说的来,咱们给他报个旅行团,准备点钱,让小哥自己出去走走,”胖子道:“要不咱干脆替他征婚,把他包给一富婆,以小哥的姿色,估计咱还有得赚,以后就让他们自己过去,你看如何?”
吴邪瞪他一眼,转头一瞥张起灵,然后摇头不语,琢磨起胖子刚才的说法。突然他想到一个人,心中一喜,说不定倒可以从那个人入手!就对胖子道:“不对,你刚才找夹喇嘛的办法,也许还不是死路。”
“怎么说?”
“那些人不肯说,无非是怕得罪人,又或是不知道,怕说出来露短,但是有一个人,就没这个顾虑,也许咱们可以从这个人身上下手。”
“哪个人?”胖子问。张起灵也转过头来。
“去长白山的那次,替我三叔夹喇嘛的,是一个叫楚哥的人,你还记得吗?”
“你是说那个光头?”
吴邪点头,楚哥楚光头,是三叔合作的地下钱庄老板,被陈皮阿四买通后,被雷子逮了,现在不知道在哪裏坐牢。他联系了闷油瓶和胖子,肯定知道他们的信息,而且他现在身在牢房,也没什么顾虑,只是不知道怎么找到他,还有怎么让他开口,毕竟他说也没顾虑,但是不说也没顾虑。
胖子一击掌:“哎呀,还真是!这我倒没想到,不过,咱要是去找他,他把我们举报了怎么办?”
“这种人精明得很,他手裏信息很多,他要是有心吐出来,长沙一片倒,他忍着没说就是因为知道不说才对自己有利。”吴邪道,“他现在落难,求人的地方很多,我看套出话来不难。”说着心裏已经有了打算,这事不敏感,可以托潘子问问。
既然决定帮张起灵查,找楚光头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只是吴邪觉得这些事情自己没法一个人干,他虽然闲着,但那边局势混乱,不能让张起灵跟着他到处跑。最重要的是,吴邪担心张起灵如果想起了什么突然又溜了,那他到时候去哪撞墻都不知道!得拖胖子下水看住他。
吴邪于是就和胖子商量,胖子也只好同意,他道:“别的不说,最好是能找到小哥住的地方,那咱们可以省很多力气。”
胖子一答应,吴邪松了口气,“那这样,小哥先住你这,我明天就回杭州,楚光头那裏我去打听,有眉目了再一起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