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为了印证吴邪心中不详的预感,第二天果然出事了,而且,还祸不单行。
箱子被抢,好歹还是保住了,但房子被烧,这是吴邪原先根本就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不顺利就算了,竟还坏到这种地步。
突发的事故,明显还是人为的,让吴邪的脑子一片混乱。他还没来得及看到闷油瓶桌子上压着的照片,一切就被眼前的这一场大火湮灭。
想要的答案已经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却又被错开成天边之远,看不见摸不着。
烈焰让周围原本就热得如火一样的空气翻腾起炙人的热浪席卷而来,烧得吴邪心中的那股子气闷膨胀得要爆炸,偏又没有导火索让他发作。
然而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张起灵居然不顾火场成百上千度的高温冲进了房子裏,他的速度快如闪电,让吴邪来不及反应,更不用说阻止。
只是身影一闪,那人就被喷涌而出的火舌瞬间吞没,让吴邪剎那间错愕得无法呼吸。
在火场裏,不是说不碰到火就没事了,只待在裏面人就可以被烤熟。
在这样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闯进去,不是找死是什么?
吴邪立刻冲了过去,然而扑面的高热气浪逼得人眼睛都没法睁开,不得不退出,马上被旁边的人拉住。吴邪挣扎着站起,想要淋湿自己再冲进去的时候,突然听到房子裏一声垮塌的巨响,吴邪的脑子轰的一声被这声音炸成空白,视线被热气扭曲,一片眩晕。
周围的人突然惊呼起来,一个人影从高脚楼下迅疾地翻了出来,浑身冒着白烟。吴邪睁大了眼,做梦一般看着那人跌跌撞撞爬起,朝他们跑了过来。吴邪一把甩开扶着他的人的手,冲过去大骂:“你不想活了!”
张起灵似乎对身上的烧伤毫无感觉,面无表情,却能让人看出他的脸色很冷,他看着救火的人,冷声道:“全烧没了,连地板都烧穿了。”
吴邪看着他身上的伤,心裏没空琢磨这些,忙带他去村公所找医生。
医生还没来,吴邪就先检查起张起灵的伤,发现左手被烧得比较严重,如果没有及时从裏面翻出来,恐怕手不是被烧伤而是被烧熟了。吴邪心有余悸,边检查伤口边埋怨他,然而张起灵竟还是毫不在意的样子,沈默地坐着,面沈如水,吴邪越发气闷。
不久村裏的赤脚医生就来了,给张起灵清了伤口后就找草药来敷。这裏山火频发,村民对烧伤都很有经验。吴邪问他要换多久的药,能不能快些痊愈。那赤脚医生慢吞吞地敷着草药,抬头看了他一眼,道:“那你就拿几副药回去每天喝,内服外敷,不用多久这小伙子的皮肤保证还是白凈得看不出一点疤。”
说完敷好伤口转身就去拿药,边称药边跟他们讲价,吴邪没心思砍价,随他喊多少就多少。那医生心情很不错,称好了就在一旁开始磨草药,向他们介绍村裏的山茶如何如何好,八角如何如何香,劝他们买几斤。吴邪在张起灵身边转着,看看还有没有漏敷的部分,根本不理他,胖子跑到外边去看被烧的房子。
他还在低头查看张起灵肩上的草药有没有敷均匀,面前的人突然站了起来,吴邪差点被撞到头,急忙后退两步。吴邪心裏骂娘,抬头却看到张起灵朝那赤脚医生走了过去,拿起那医生正在研磨的块状中药。赤脚医生一愕,只当他好奇,没管他,低头继续磨。
吴邪不明所以,跟到他身边,只见张起灵微蹙着眉,突然手指一用劲,将药捏得粉碎,低头闻了闻,神色间竟有些恍惚。
吴邪觉得奇怪,也拿了一块来看,中药是红褐色的,闻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气味,被磨碎之后,变成一种类似鲜血的深红色。
吴邪看不出这是啥玩意儿,就问那赤脚医生道:“这是什么东西?”
医生头也不抬地回他:“就是麒麟竭,麒麟血藤的树脂,我这裏只剩下一点,这回可都给你们了啊。”
吴邪吃了一惊,麒麟竭?他娘的那不是在七星鲁王宫掉到他嘴巴裏让他恶心到差点吐了的东西?
吴邪把手裏的药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怎么看怎么像个普通药疙瘩。捻了捻药屑,又瞧上半天,最后确定这东西,它的的确确,只是一块普通的中药。
他以前也听说过麒麟竭,这种药虽然珍贵,但功效也不是十分特别,没那么神,鲁王宫裏的那块,一定是特殊处理过的。当时被迫吞下肚子之后虽然觉得恶心,后来却发现那真是好东西,让他的血保持了一段时间的辟邪功效,只是很快就到期了,不像闷油瓶的血那样优质全能强效,而且保质期还无限长。
闷油瓶是觉得这东西大概能保养他的宝血,所以拿来看看?吴邪于是就问道:“小哥,这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张起灵没有应声,放下了手裏的麒麟竭,坐回椅子上发起了呆。
被直接无视,吴邪被转移註意力而略微消散的闷气立时又聚拢起来,被张起灵的反应激得直冲上头,一气起来就走过去把自己重重地砸进张起灵旁边的竹椅上,也闷着不说话。
坐了半天,吴邪又觉得自己可笑。闷油瓶向来如此,又不是第一次,早就习惯了才是。
他还记得在塔木陀,闷油瓶曾经脸色很冷地对他说过:“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
确实,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有什么好气的,总不能天真地以为他失忆之后就能转了性子。
吴邪摇摇头,涩然笑了笑,从医生那裏拿了包好的草药之后就叫张起灵回阿贵家。
回去后不久,胖子也回来了,看起来火气很大,吴邪忙问房子怎样了,有没有烧剩下点什么,胖子就说有,只剩渣了。
那么那些照片,是渣都不剩了。吴邪颓然坐下,早知道当时就该硬着头皮闯进去拿照片才对,现在怎么办,给照片招魂啊?心裏顿时郁闷到了极点,想发火没处发,郁结在胸口的火气横冲直撞无法发洩,吴邪猛地站起来抱住墻壁用头去撞墻来缓和情绪。
撞了几下,突然却撞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抬头一看,是张起灵的手,受伤的左手。
吴邪大骂:“你干什么!手还伤着呢!”
张起灵眼神很平静,道:“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吴邪苦笑,那难道要回去逼楚哥开口?如果这样肯定要胁迫他,他不太能接受这种手段。
不过他随即想到,也不是什么都不剩,箱子不是还没被烧掉么?想到那个箱子裏的铁块,吴邪就有些释怀了,舒了口气,拉过张起灵的手给他重新包扎。
张起灵任他折腾手上的药,没再说话。吴邪忽然就有些自责,被烧的是他的房子,断的是关于他记忆的线索,他心中的郁闷难道会比自己少?现在反倒是他来安慰自己。思及此处,就想抽自己一巴掌,吴邪啊吴邪,你真是太没用了。
对于那些照片,那个房子,他当然是比自己在意得多,否则他不会不顾危险冲进火裏。是不是每次碰到有关记忆的线索,他都可以这么不要命?
在斗裏,这个人也总是这样,而且不只是为了自己的过去,为别人他也能不顾性命,放血像放水一样。然而自己每一次,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把自身的命当回事。
就像今天,看着他冲进火裏,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实在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不由又开始埋怨几句,张起灵沈默着,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倒是胖子受不了了,骂他已经不是林黛玉而是变成祥林嫂了。
吴邪被胖子的话噎了一下,顿时闭了嘴。
晚饭时候阿贵从外面回来,跟他们说已经和当年的那个老向导约好,明天就可以去他家裏找他。
这么顺利就找到人,有点出乎吴邪的意料,只是不知怎的他心裏还是有些忐忑,觉得会出岔子。
事实证明,小三爷有着堪比女人第六感的直觉。
一件盘马老爹的血衣,让村裏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发现血衣时候已经是傍晚,是在离村子很远的水牛头沟发现的。村民们立即组织起来进山找人,吴邪好说歹说,才说服了阿贵让他和张起灵也跟着去搜山。
深山老林裏,夜色深浓如墨,月色虽明,却只能映出模糊的树影,让人感觉周围鬼影幢幢。直到后半夜月上中天,他们才在羊角山的一个被暴雨冲刷出来的古棺裏发现了盘马老爹的血迹,也许是盘马老爹受伤后赶到这裏拿走了他藏着的铁块。
棺材上的血迹是新鲜的,时间不长,盘马老爹应该就在附近。然而才分头寻找了片刻,一声见了鬼般的悚然惊叫猛然刺入所有人的耳膜,破开深夜的寂静。霎时间,猎狗的狂吠声,惊鸟的扑翅声,人的叫喊声,纷乱混杂。
气氛骤然紧张。
有什么东西快速穿过林间,如一道剑气疾掠而过,草木被一路折断。
所有人顿时醒悟,山中有猛兽出没。
村裏的猎人们立刻放出猎犬,三面围捕。
然而这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狡猾如狐,见状当即不动,没入深草中潜伏,让人摸不清位置,反客为主。
到底是经验不足,猎人们不知所措,手中铜皮手电筒的昏暗光线开始向四周乱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