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现象太过诡异,不可能是巧合。
张起灵仔细看了所有的尸骨,发现他们的右手好像都是自然脱落的,这些人一定不会是生前就没有右手,但死后全都脱落不见,也说不通,这只可能是人为的。若要人为取走这些人的右手,只要有意为之,保留下完整的手腕关节,也并非不可能。
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做有何意义?盘马并没有提到他们杀人后把尸体的右手砍去,或是重新打捞起尸骨处理过,他们也没这个胆。那么,到底是什么人这样做?
他们所打捞上来的尸骨只有七具,如果考古队全都被杀,应该有十几具才对。可是找遍了古寨的周边,都没发现遗落的尸骨。
难道还有其他的尸骨沈到了古寨裏?这些人的右手,会不会只是埋在了寨子裏?
胖子也有同样的疑问,他马上就按捺不住了,但是湖裏的古寨或许已经很脆弱,经不得胖子急匆匆的翻找。张起灵就让他不要急躁,自己先下去看看。
他戴着潜水头盔直接沈到了寨子边上,割断了石头游到寨子的上方。之前每次下水都在忙着打捞装备和尸骨,他从未仔细观察过这个湖底的古寨。在大功率防水手电的强光下,一座座破败的古楼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从细节上看,瑶族民居建筑的风格很明显,这不会是近现代的寨子,但其淹没的时间就很难说了。
当年他来到这裏,是不是和考古队一样,也是为了这个湖底的古寨?为什么他总有隐隐约约的感觉,感觉自己是为了古寨而来?这个寨子裏,到底隐藏着什么?
七十年代末的时候,他到底在不在考古队裏?如果在,那他是不是也早已死在这个湖底?随即他自嘲地摇头,他不认为自己的身手和警觉性会让自己在睡梦裏被几个村民轻易地勒死。那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加入那支队伍,从而有了后来的这般纠缠?
他缓缓沈在古寨上方,手电筒的光芒照出了木楼之间的青石小道,弯弯曲曲延伸向远处的一片幽深。他忽然註意到石道旁的木楼裏,有一座非常巨大的塔楼,仔细一看,不由惊诧,这座楼被包围在四周的高脚楼内,条石外墻,口字天井,飞檐翘角,竟是一座明清时期的汉式大宅!
然而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看到古楼的那一刻,心中蓦然掠过一道强烈的感觉,似乎在封存的记忆裏,有这样的一种认知:那裏,有他想要探寻的东西。
这样的感觉仿佛一股暗流,将他裹挟着涌向湖底幽冥般的古楼,他不由自主地往下沈去。
湖底的古楼在手电光的照映下,幢幢的黑影仿若鬼魅。他忽然怀疑自己是一直游荡在人世间的幽灵,而今终于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回归鬼域。
他很快就落到天井裏,天井两侧的门已经完全倾颓腐坏,只有通往前堂的后门以及后堂的门还较为完好。张起灵毫不犹豫地先游进了前堂,因为这样的大户人家,前堂裏必然有和主人身份相关的牌匾。
前楼内部的地板和天花板已经完全坍塌腐烂,大量的杂物掉落在楼底,一片残破。他游动的水波腾起了大量的沈积物,烟尘般迷乱人眼。
回壁的上方果然有一块牌匾,他游上去细看,目光落到牌匾上的落款处,突起的字体轮廓颜色褪尽,却依然能够让人分辨出那几个字是……张家楼主。这是十分漂亮的瘦金体,并不是他擅长的字体,他想起吴邪也是写得一手漂亮的瘦金体书法。
张家?张起灵心裏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凭经验,头盔裏的氧气大概只能再让他坚持两三分钟,他不再多想,立刻离开了前楼游往后堂。
后堂的门紧闭着,他伸手掰开了雕花窗框,旋身如一尾灵活的鱼钻了进去。后堂是封闭的,如同前楼一般破败,应该通往后院的地方,只有一扇大门。
角落裏立着一道屏风,手电光一照,一个鬼魅般的人影陡然映现在屏风上!
张起灵一惊,然而手裏的光线并未有一丝颤抖,直直地照向那个人影。
人影十分清晰,站立不动,好似冤死在湖底的水鬼,透过屏风阴森森地望着入侵者。
张起灵缓缓游到屏风前站定,仿佛在和那个人影默然对视。
那个人影依然一动不动,而且,姿势十分的古怪:肩膀是塌的,像是一个人被吊死在那裏,直立在屏风后。张起灵突然记起,这赫然便是楚哥给他们的那张照片上的情景。
不论这东西是人是鬼,他都要一探究竟。
他脚尖点地猛地转到屏风后,出乎意料的,眼前的人影竟是一具被厚厚的白色沈积物覆盖着的人形雕像。他之所以做出如此判断,是因为他敏锐地观察到了这具“尸体”右手手腕断裂处,露出了銹迹斑斑的铁臂。
如果这就是那张照片上的影子,那么这个古寨沈没的时间,不会早于三四十年代。张起灵皱眉围着雕像转了一圈,可以肯定考古队当年一定是在打捞这种铁俑的碎片,而他床底的铁块,也是这种铁俑身上的东西。
他想起照片上的门外面有一道走廊,他游到那个大门前,门裏一片漆黑。光线照过去,那果然是一道走廊,倾斜着向下。走廊通往地下,那么这个古楼的下面,藏着什么?
头盔裏氧气就要耗尽,这裏离湖面有几十米深,张起灵立即放弃了查探。他和胖子约定的时间是五分钟,胖子在水面上早已经开始往上拉绳子,只是他没有配合着上浮。如今氧气耗尽,他顾不得可能会引发潜水病,以最快地速度游上去。
一冒出水面就一阵晕眩,他回到岸上闭目休息。
胖子在一边问怎么下去那么久,有没有什么发现,张起灵只是沈默不语。
胖子觉得他或许是上浮太快身体不舒服了,于是不再问他,叫上阿贵自己下水。
头有些昏痛,在古楼裏看到的一切匪夷所思,引发的疑惑如铁丝一般绞紧了脑袋,张起灵揉着太阳穴靠在了石上。
然而几分钟过后,阿贵突然在水面上大叫起来,声音十分惊惶。张起灵睁眼,起身往湖面看去,湖的中心,阿贵手裏拿着绳索,绳索的另一头,只系着潜水头盔,水面上并没有胖子上浮的身影。心一沈,他立刻往湖裏游去。
等了一分多钟,胖子还是没有上来,不祥的预感越加强烈,张起灵戴上了头盔潜了下去。
水底的世界依旧昏暗如幽冥,光线晃过之处,一片死寂,根本就没有胖子的身影。
张起灵沈至古寨边缘,凝目细看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后有波动的水流骤然逼近,一惊之下想要回身,然而剎那间颈上仿佛被一根细针扎到,细细的尖锐痛楚夹杂着麻痹感急速地传遍全身,还未及回头,他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