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张起灵和胖子身上的伤已然痊愈,吴邪在他们出院的那一天从杭州来到南宁,和他们见面商量以后的事。
吴邪下了飞机,胖子就打电话给他,让他买点吃的过去,说他吃了一个月的病号饭吃得都要吐了。当时吴邪正在出租车上,只好下车后到医院附近转悠了一圈,买了两碗老友粉。
此时虽是十一月,但秋阳依旧毒辣,这个北回归线附近的城市仍然带着炎热之气,于是吴邪又跑到这个城市裏随处可见的郑记本草堂买了几杯凉茶,顺带买了店裏那些看着貌似不错的甜品,什么清补凉、黑米八宝粥、银耳莲子羹、香芋糖水等,吴邪觉得新鲜,统统打包带走。
等出了店门,吴邪才想起来,那只闷油瓶子好像并不喜欢吃甜食。
果然,最终所有的甜品都被胖子扫荡光了。胖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对吴邪道:“这是具有纪念意义的一餐,从这餐之后胖爷我就要重新杀回花花世界吃遍天下美食。”
“那你是打算下午办出院手续之后就直接飞回北京?”吴邪问道。
“不回去还留在这裏干吗?”
“哦。”吴邪点了支烟,还没来得及抽上一口就被胖子抢了过去,吴邪瞪他一眼,又点了一根。
胖子瞇起眼感嘆道:“烟酒女人和明器,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啊!天真你说对吧?”
吴邪翻白眼,“那真是恭喜你不用在医院裏禁欲了。”
胖子陶陶然地吞吐了几口烟,才问吴邪道:“你这次回去有没有查到什么?”
吴邪弹掉烟灰,烟雾冉冉而升,他淡淡的笑有些模糊:“有,我在长沙一所大学的檔案馆裏找到了1956年广西巴乃张家楼的考古资料,应该是来到巴乃的第一支考古队带回去的,资料不全,我在裏面找到了一张平面图,是‘样式雷’的作品,‘样式雷’你们知道吧?”
见他们点头,吴邪才继续道:“那张平面图有可能就是张家楼的设计图,能让‘样式雷’这样的皇家设计师设计一座民宅,恐怕当年那个建楼的人身份不简单,或许和官府有关系。”
胖子道:“那又怎样,这信息他娘的有用么?你还是说说你有没有找到文锦那支考古队的檔案吧。”
吴邪无奈道:“可是这就是我得到的相对而言比较有价值的信息了,那张平面图上的建筑设计有意地避开了光线,这至少证实了阿贵的说法,湖底的寨子是给鬼住的房子。如果当年建这个张家楼的人是个官员,那么从史书上也许能够找到一些线索。而文锦那支考古队当年的背景太过特殊,所以我没有在那个檔案馆裏找到檔案。不过小哥他们也不一定就在那个大学的研究所裏,我们还需要再多查几个研究所。”
胖子有点失望,又问道:“那你说的那个姓齐的老爷子呢?有没有从他那裏问到什么?”
吴邪苦笑,“齐老爷子去外省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了,听说研讨会结束之后还要去云贵那边搞个什么调查,这两个月大概是没法见到他了。”
胖子嘆气,“用一句话总结,这个月其实没啥进展。”
吴邪哼了一声,“你以为这些事情一个月就能查清楚?”
“那你就回去继续查吧,胖爷我得回北京整整我的生意了。”
“哦。”
胖子忽然想起来:“那小哥怎么办?跟谁住?”
吴邪道:“来之前我也想过了,我觉得小哥还是跟我住比较好。”
胖子立刻讚同道:“我也这么觉得!小哥由你来照顾最好不过!胖爷我那小房子实在局促,而且胖爷我还要处相好,小哥还是和你回杭州吧。”
吴邪点点头,“让你照顾人我还真不放心,你上次给小哥买了小鸡内裤,这次是不是要给他买件奥特曼上衣?”
胖子咧嘴笑,“这主意不错,他们还真有些像!一个是怪物杀手,一个是粽子克星。”
吴邪在脑中把张起灵和奥特曼放到一起一对比,不由失笑,刚笑出声就想起那时张起灵的手指拂过他脖子时那种让人寒毛直竖的感觉,忙敛笑正色,对张起灵道:“小哥,那你就先跟我住吧。”
张起灵一直神色淡淡地坐在一边,听了点点头,没说什么。
吴邪又说道:“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件事。”
见张起灵转头看他,吴邪就道:“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像以前那样突然不声不响的失踪,你要去哪裏至少得和我说一声。”
张起灵微感意外,想起他以前也提过这样的要求,当时自己是答应了的,他还是那么不放心?
没听到张起灵答应的声音,也没见他点头,吴邪皱了皱眉,“小哥?”
张起灵又将脸侧向了窗外,淡淡地嗯了一声。
下午他们就办了出院手续,胖子傍晚就上了飞机。走之前他回身对吴邪和张起灵道:“有事就找胖爷我,一定尽力。”
吴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我可以肯定绝对不会是下斗的事,你要下斗也别找我们啊!”
胖子痛心摇头,“天真,你怎么还没领悟到干那事儿才是我们这帮人人生的真谛!不下斗摸明器你吃什么?”
吴邪不以为然道:“反正我不愁货源,不到万不得已我绝对不会再下斗。”
胖子嘆道:“孺子不可教也。好了,胖爷我走了。”说完就向他们挥了挥手,走向登机口。
吴邪买的票是晚上十点的,吃完饭后他和张起灵就坐在候机厅等,吴邪觉得无聊,到书店买了本悬疑小说看得投入,结果连飞机因故延机的广播都没註意到,张起灵提醒了他他才抬头,认清他们今晚必须要去住宾馆的现实。
吴邪带张起灵到了机场附近的宾馆,对前臺的服务员道:“两个单人间。”
服务员查了会儿电脑,抬头对他们歉意地微笑,“实在很抱歉,今晚因为延机而过来投宿的旅客太多,现在已经没有单人间了,只有一间双人间和两间三人间。”
吴邪听了倒没觉得失望,他庆幸不是只剩一间单人间,道:“不要紧,那就要双人间吧。”
进了房间张起灵就去洗澡,他从浴室裏出来的时候,吴邪正在看电视,指间夹着一支烟,眼神有点呆。
吴邪看到他出来,知道他喜欢安静,就调低了音量,问道:“你要睡了么?那我关了电视吧。”
张起灵摇了摇头,仍在浴室门边站着。
电视裏正放着娱乐节目,笑声吵吵闹闹的,吴邪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就继续看电视上的那群人欢乐的打闹,只是眼神有些飘远,显然心不在焉。
良久,张起灵忽然开口道:“吴邪,这次去杭州和长沙,你还查到了什么?”
吴邪有点诧异,挑眉道:“不是都和你们说了吗?”
静了几秒,张起灵淡淡道:“你有心事。”
吴邪一怔,侧开了视线,“为什么这么说?”
“你今天抽了三根烟。”
吴邪抽烟的动作一顿,看了看手中的烟,笑了笑:“你不说我都还没发现。”
他平时并不抽烟,除了心裏烦闷的时候。
张起灵靠在墻边,默不言语,似是在静静地等他吐露心事。吴邪的这个习惯他以前就註意到了,但就算他没有抽烟,他也能够一眼看出他眉宇间有无法尽掩的烦襟滞念。
半晌,吴邪低声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那张平面图的吗?”
他又点起了支烟,继续道:“那个檔案室在檔案馆的地下一楼,就像个破仓库,我当时根本不知道那裏面会有线索。
“我之所以註意到这个被荒废了很多年的檔案室,是因为铁门上的封条。锁着门的铁链断开了,但是封条没断,是后来才贴上去的。那个封条上的毛笔字是瘦金体,写着‘一九九0年七月六日,xx大学考古研究所封’。”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张起灵,脸色有些苍白,道:“那行字,是我自己的笔迹。”
看到张起灵眼中的讶异和疑惑,吴邪笑了一笑,道:“你也许会怀疑是我判断错了,但我是搞拓本的,十几万个拓本看下来的职业本能,怎么会认错自己的笔迹?而且,我能在一大堆被放置得乱七八糟的资料裏找到那些东西,是想到如果那个进去找资料的人如果真的是我,就会有我平时看资料的习惯,我顺着我的习惯,果真找到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