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是昏迷了很久,但这或许也只是因为太过疲累而产生的错觉。
他就这么躺在地上睁着眼迷糊着,脑子像是一大块浸了水的海绵,晕晕沈沈,混沌不清。他转动脑袋,四下裏看了看,身边是一堆燃烧得正旺的篝火,火边有几个陌生的人,背对着他坐着。胖子的身影就在不远的地方,似乎正在帮别人包扎伤口。
他有点艰难地半撑起身子,发现自己似是位于一座地下山峦的山腰处,他往下望去,忽然就有些恍惚。眼前的山林古木葱茏,翠蔓交缠,微微的暮色从岩缝裏月光般轻落,湿凉的空气中,山中的黑夜宛如梦境般的淡墨层层湮开,游弋的萤火星星点点。
吴邪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夏夜暮色初临的大山,清幽宁静。身旁的人看到他醒了,递过来一壶水,道:“醒了?喝点水吧。”
也许是因为失血,吴邪的头还有些晕,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想说声“谢谢”,然而抬头看到那人的脸的剎那,吴邪立时像被雷劈了似的呆住了。
“三……三……咳,咳咳!”吴邪结巴着还没说完就被口中没咽完的水呛住了。
那人笑了一声,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道:“别激动。”
吴邪眼泪都呛出来了,咳了半天终于吐出了句完整话:“三叔?!”
其实吴邪一眼看到这人的面容时,惊愕之下是想骂人的,这老家伙失踪了这么久害他也担心了这么久,但他还是呆住并且结巴了。因为他第二眼就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人,不是解连环。
这人是他的真三叔,吴三省。
或许是因为常年戴着面具假扮陈皮阿四,吴三省和解连环有七八分相像的面容显得更为苍白和年轻,也更瘦一些,眼神裏有种和解连环不同的狠戾之气,宛然当年去云顶天宫时吴邪见到的陈皮阿四的眼睛。
这或许还真是吴邪长大后第一次面对真面目的三叔,而他一直熟悉的三叔是解连环,他不由得就有些呆楞和不知所措。
吴三省看到他傻楞着的样子,觉得好笑。他此时看着吴邪的那双眼睛裏虽仍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戾气,却没有扮作陈皮阿四时的阴冷,反而和解连环的眼神很像,那是一种看着自家侄子的眼神。
吴邪忽然就觉得鼻子一酸,曾经被耍的那一点愤怒霎时没了,又叫了一声:“三叔!”
吴三省笑了:“嗯。”他笑着看了看吴邪身上的伤,道:“你小子身手还是没什么长进啊。”
吴邪:“……当然比不上四阿公你。”
吴三省笑出声来,拍了一下吴邪的脑袋:“就这点本事还要来九黎王陵乱来,不怕真的死在这裏?”
吴邪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裏见到吴三省,问道:“三叔,你怎么会在这裏?”
吴三省往身后指了指,道:“和霍老太婆一样,来拿个东西。”
吴邪转头一看,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霍老太,她雪一样白的皮肤和银发凌乱地沾着不少血迹,躺在不远处的另一堆篝火边昏迷着,那张雪白的脸此刻更是苍白得像死人似的,也不知情况如何,周围几个霍家的伙计更是伤痕累累。
原来在他还没醒来的时候两批人已经会合了,吴邪有点担心地道:“她没事吧?”
吴三省随意地往霍老太那瞥了一眼:“死不了。”
霍老太婆虽然并不喜欢吴邪,但她作为一个虽已高龄却仍为了女儿而亲身涉险的长辈,吴邪对她还是存有些敬意的,也不想她出事,听了这话放下心来,问吴三省道:“你们到底是来这裏拿什么东西?拿到了吗?”
“嗯。”吴三省从口袋裏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在吴邪眼前晃了晃又收了回去。
吴邪看到瓶子裏似乎装着什么血红色的液体,若说是血,却又太过浓稠,他问道:“这是什么?”
“千年麒麟血藤的树脂,凝固了之后也就是麒麟血竭。”
吴邪惊讶地扬起了眉,随后他一转眼看到吴三省腿上有好几道看起来十分吓人的伤口,还未包扎,狰狞纵横,鲜血淋淋,和自己身上的抓伤有些像,他啧了一声,道:“你这伤也是被那些尸蛊抓的?”
然而吴三省摇了摇头:“不是。”他嘲弄地看了吴邪一眼,“你以为我是你,过一个树林就能把自己弄成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行行行,我就是个添头,吴家的脸都被我丢尽了行了吧?”吴邪无奈道,心裏却想这他娘的又不是我的错,下斗的身手又不是天生的,从小你们就不教我,老子才下了几次斗就能这样已经算是天赋异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