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夜色中，不知从哪处拐绕来两人，一高一矮，一看便能见着那道凶狠的疤，横亘在利眼旁，如同恶鬼降临人世。
他们不知如何换成府中下人衣物，却未穿外袍，内裏松乱，沾着七八道黑烟渍，手中各拿着两把弯刀。
黑铁锋芒，远处熊熊火光映照其上，要同这翻涌火焰，吞噬所见来人。
未曾犹豫，大少爷立刻转身，朝来时路跑去。
“站住！”
“那人是府裏少爷，见我二人就跑，怕是察觉不对，切不可叫他逃了！”
火光下又手持弯刀，如何才不能察觉，你们怀有异心？
身后是恶鬼粗暴的呼喊，大少爷要紧牙关。但他实在体弱，光跑至此处这点子距离，就已让他气喘吁吁。
然我也不知，他是否看准路跑，这下离火光越来越近，烟气弥漫，迅疾袭来，呛得他直咳嗽。
叫本就跑得艰难的身子，愈发雪上加霜，只得用方才被小厮不小心打湿的衣袖，匆匆捂住口鼻。
好在身后二人也被浓烟呛着。
其中一人四肢粗大，本已快要追上大少爷，但被这浓烟一阻，又叫大少爷跑远了些，气得他暴虐骂道。
“小兔崽子，等我逮到你，咳咳，一定亲手扒了你的皮！”
“张四，莫再说话，越张口，咳，浓烟进得越多！”
滚热的汗珠从大少爷额间滴落，奔忙这般久，他这身子眼见着已是强弩之末。
刚开始，我还能瞧出他在故意避着人跑，许是不想再添伤亡，但后来他面色愈发痛苦，脑子越来越乱，竟也撞上几回提着水桶的下人。
面对两把想立刻见血的弯刀，以及两个蛮横无比的持刀人，下人遭惊吓连连后退，惊恐喊叫出声。
但许是见他二人只追大少爷不停，赶忙将桶中水泼洒到他们前方，又将水桶朝他们狠狠砸去。
一水桶正好砸中张四前襟，他瞧着本就是暴戾性子，立时愈发狂躁，目光凶恶，死盯着那小厮，壮手握紧弯刀，正要去一刀了结那人性命。
好在王五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拦下。
“抓住那个少爷要紧，他再撑不得多久！一个小厮无足轻重，留着之后再杀不迟！”
张四吐出粗重鼻息，恶狠狠地看了眼那四处乱逃的小厮，扭身奋而直追。
“快来人啊！救命，有人想杀大少爷！”
“有土匪进府！快去喊府卫过来！”
下人们高呼救命，因着大少爷先前走偏道的缘故，稍来得迟了些，好在并不晚。
几名府卫应是方才见着火光，便已聚集一处，听着小厮呼喊，持着枪棒急赶而来，将大少爷牢牢护在身后。
“大少爷，您跟紧小人们，莫叫他二人之外的土匪钻了空子！”
嘱咐完，府卫提起棍棒便上，将二人围在中央，使出全力挥斥猛打。
然那两个土匪也非吃素的，王五偏头，躲开致命一击，下一刻，手中弯刀瞬时刺去。
府卫迅速持棒挡住，刀尖同眉心眼见着近在咫尺，使力角逐，牙关绷紧，脸庞激得通红，叫我一个旁观的，心都不免紧提一瞬。
而张四却不偏不躲，一手就将袭来的棍棒接住，大呵一声，趁府卫讶然，关节粗大的手腕一转，便将府卫棍棒夺了来，狠狠敲回一击，府卫猛吐出一大口血来。
大少爷原站歇在一旁，大口喘着粗气。
方才他连府卫的嘱咐也再没力气回，但眼见着，已有两名府卫仰躺于地，痛苦地捂着伤口，挣扎间，迸出更多鲜血。
而另几个府卫，喉间亦止不住滚动，不作声对视一眼，俱染上惶恐。
大少爷未曾错眼，见此不免面色愈发凝重。
胜负成败已定，可想而知，这些府卫拦不住二人。
“张四，快瞧，那少爷又跑了！莫管这些小卒，速去追那少爷，才是头等要事。”
王五一直留心瞥着这处，见分明气力不支的大少爷，又奔忙渐远。
回首见张四已是打得双目赤红，匆将他喊醒。
“他娘的，”
张四一把将府卫揪起，狠狠朝墻砸去，气愤暴呵道：“不是说这小子好抓，怎滑得像条泥鳅，这会儿子工夫，这么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