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恼渐生,但我也只得轻嘆口气:“若讲时机,给个提示也好,怪难猜,莫不是故意为难人?”
我觑黑鸦一眼,见他未点头,可也未摇头,立时懂了。
好嘛,还真是有意难为。
我犯下的那个错到底有多大!越试探,越够不到底,叫我心裏打起鼓来。
“可我总猜不到,莫非就让我光在此,干耗轮回无数次么?”
我喃喃低语,“视线”余光瞥着黑鸦动静。
“就不得,给我个试着改变命运的时机?”
黑鸦似思索半响,旋即,他微点头,算作同意我的小小请求。
由衷的高兴,自那一瞬,在我心底裏生发。
而他却以黑鸦之身,突地开了口。
“苏昭昭,知事由,才知因果;知因果,才知何为事端之根。”
“歘——”
他全身黑羽蹦散,剎那之间,在我之前,在“视线”之前,彻底消失,再没了踪迹。
任凭我如何呼喊。
他不会是因着,说了那句话……
我极力将那话,一字一字诵记着。
事由,因果,事端之根。
若事由,指我跟随府中众人所见,而事端之根指最终救世的关键之处。
那其中连接二者的因果,又是何物?
莫非,那便是他叫我等待的时机。
一片黑羽垂落,可我无法触碰,只能眼见着它落了地。
而后,被一布鞋匆促踩过,再无那墨色边缘的光泽。
“不好了!”
大少爷刚溢出一点笑意,因这猝不及防的呼喊,断在嘴角。
“大少爷!”
小厮惊慌失措奔跑着,直至见他,才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大少爷,三夫人她,被土匪刺死在了院中!”
大少爷好似并未听懂他所说,唇边那点笑僵硬得难看,身子木楞楞地停在原处,叫小厮都瞧出他的异样。
“大少爷,您怎的了?”
一声疑惑问询,却似当头敲他一棒。
他身形猛地颤动,刚一迈动,便如腿脚被打折,身子骤然半跪倒在地,快得连旁侧小厮都没反应过来。
小厮被他一吓,赶忙要去扶。
他却已一手撑着地,踉踉跄跄站起来,低垂的目光往四周转了转,突地,盯住一处。
“呵呵,呵呵呵……”
他诡异地笑出了声。
我只觉不妙涌现。
连那小厮亦被他渗人笑声,吓得不知所措。
正犹疑间,大少爷未再搭理他,径自向前而去,步子越来越快,渐渐地,他跑动起来。
“呜呜呜,夫人!”
三夫人院中,一群侍女站在旁侧惊恐哭喊。
“大少……”
“都出去。”
侍女们见是他,收敛起哭声正要行礼,却直接被他话音打断。
随即,好似听到惊诧命令,错愕地面面相觑。
但见方才还如病弱书生的大少爷,如今浑身阴沈得似黑水。
侍女们各个控制不住,都已在面上掀起惊涛骇浪,却还是认了,互相推攮着出了院子,随手将门关上。
【那把弯刀,是冲我而来。】
这是,临死之人的心声?
【可怎落到你身上?】
同那时的七香一样,他想做什么?
大少爷俯下身子,半跪在她旁边,掏出怀中手帕,替她轻轻拭去脸上的血痕。
又现出白日那张无暇面孔,美得太有生机,让人一眼惊心,也没了心。
【隔着那门扉,你打着团扇在门前瞧,我在门后望。可直至笑着推门,才知你我各自在前在后,而那以为相看的一眼,不过是错瞧门扉上晕染的花。】
他侧转身子,手掌斜撑在身后的青石板上,却摸到大片干涸血迹。他抬起一只沾染血迹的手,放于眼前,目光温柔,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死寂。
【分明一道门。可那种种错位,门前门后,是你我又在错过。】
大少爷从怀中拿出那枚玉佩,放进她手心,又缓缓握住她的手,赋予她同玉佩,最后一抹温热。
【在那棵杨柳前,亦是,你嫌屋外炙热,扇着扇子离远,我却还未得及……】
头一次,我将“视线”,落在那枚历经多番磨难的玉佩上,这才恍然大悟
——即便它成色一般,柳叶刀也非要将它一并偷走的缘由。
一根根柳枝,即便刻在白玉佩上,亦显舒展、延续之态。
那是于静物中,诞出的一抹别样生机。
【皎月白光,可算白头么?】
刺啦——
一阵叮咚脆响,那把匕首带出大片鲜血,孤零零地被扔到一旁。
他轻笑一下,嘴角不住往外渗出血痕,面上却是我从未见过的舒怀。
【早该如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