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略愕然,瞬时消去未尽之言。
“管事,有些事你既知晓,便当心中有数,切莫逾举。”
大少爷语气淡淡,所言却带上些许厉色。
“小人在府中多年,自是省得,”
大少爷话音方落,管事却已暗自掐了掐垂落的手心。
覆又拱手行礼,出言问道:“只是您唤小人赶来此,可是有何要事?”
与“视线”之下,管事暗忍不耐的紧皱眉心不同,大少爷知晓三夫人失踪消息后,却是反常地悠然。
“你等等,便知。”
他目光慢条斯理地越过厅堂,望向远方苍蓝穹顶。
一团黑云于那处集聚。
黑鸦从中破开缝隙,迅疾跃过,突然之间,落到我眼前。
怪异的是,即便我变为白猫之姿,已能叫旁人得见。
然那只黑鸦,却不同于往昔
——柳叶刀全然未曾註意到,黑鸦停留在她身前这一异样。
仍聚精会神地,欲探听厅堂内话语。
“我不过是戴罪之身,你又为何三番几次救我?”
面对又救我一次之人,直问脱口而出,有那一剎那,都叫我迟疑觉是否太不近人情。
但这疑问,我已悄悄暗想多回。
自我以无形之身,再见世间,那神秘人化作的黑鸦,就是指引我走向救世之人。
可我历经两次遇险,都是他出手相助。
疑心,比感激先至。
是不得不助我?
还是另怀目的?
我记着他允诺后的消失,及我现下白猫之形。
但更叫我惊奇的是,即便都已对他留有戒心,然我下意识之举,居然仍是朝他直问。
就仿佛知晓,他一定会告诉我,如同之前种种。
“奉命。”
黑鸦淡淡出声,却再未像前次般,突地消失无踪。
“我奉命引你救世,你我同属一边,若无法达成,我亦会死。”
听来如同被迫绑定的交易,却意外叫我安心些许。
“我能化为猫身,可是与你有干”
黑鸦微摇摇头:“以善渡煞,探得这府中部分真意,这是你自己结缘得的善果。”
“真假可你曾不是说,我还并未寻得因果”
我狐疑看他,怎莫名觉着熟悉。
“虽未寻得因果,但……你以无形之身渡得些许真相,育得救世善心,亦算因果中一环。”
“为何之前未……”
我看着他如墨般眸子,福至心灵。
这也是所谓考验的一环
若我仍如起始,如看戏般轮回世间,便永远寻不得因果一角。
一时气得我哑然。
即便心觉这考验的规矩,确有那么些许微末一星半点的合理。
“那为何旁人,如今瞧不见你”
柳叶刀一错不错盯着厅堂下,即便眼前黑鸦停留空中已久,毫无枝叶横条,能叫他立于其上。
如此怪奇一幕,她丝毫未觉。
而我记着,分明前几次,每个人都能瞧见黑鸦掠过。
他似踌躇一番,才出言道:“我与你根本相连。若你在这轮回中深陷久时,我本源之力,亦会遭受影响。”
“你为何不早……”
一时语塞,我与他默然相对。
旁人些许只得见只呆猫。
却不知我已暗自咬牙切齿。
又是考验!
若早知这考验限制颇多,我哪有性子与它重来六次。
我定都因犯错,将死或已死一次,才沦落至此处。
难道还怕再死一次不成
但为时已晚,这考验拿捏我太准。
都以至此,难道还叫我就此弃了不成
再者,既这黑鸦助我几次,而那劳什子因果的一环,又按我善心评判。
谁知这会不会,也是一道轮回考验
于情于理,不得眼睁睁瞧着他死。
一股心气,直翻涌个不停。
不就突而得知,这已重来多次轮回,实则暗给我挖坑
那便叫它好生瞧着,我当如何救下府中众人,救下它缄默旁观,以至死寂的乱世。
想毕,我目光再次落向黑鸦。
在我暗思时,他一直未曾出言,只默然于空中悬停。
“我因犯错而沦落至此,那你又是为何,与我被绑至一处”
“同是犯事之故。”
这倒叫我有些讶然。
想来他罪责轻,还能充作指引路人。
不似我这般,轮回迷雾之下,那因果考验,还给我挖下重重暗坑,只等我浑然无觉,一脚踩落。
话音刚落,忽地,他抬首看了眼碧天,漆黑羽翅伸展。
“时辰将至,我不得再现身形。”
“你安心便是,”
我正想着他最后之言,岔出一丝心神道:“我绝不会叫你白白去送死。”
不知是否错觉,余光间,我好似见黑鸦停滞一瞬。
再想看去,可他已然消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