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祟祟地,已至后花园,正欲穿过走到三夫人院落那头。
“诶。”
王五环视一圈后花园。
夜色之下,堆迭的假山似沈默看客。
白日开得正艷的大片月季,月光低落而下,如同停驻于此的浮灵,静谧至极,听不到半点动静。
以致叫我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后知后觉,竟生出些难言的焦躁来。
但王五显然并非同我所感一致。
毕竟他站在石子路旁,鞋跟踩断几株盛放的月季。
他可全无惜花之心,反而用力碾了碾,叫那抹掉落的娇艷,被粗布鞋底碾压出汁液。
“如今还未到后夜,这些夫人许还未入眠。若你我直去那院外等待,难保不会撞上个人,东西没得手,反倒打草惊蛇。”
“那你说,又该如何?”
张四显然被他一出又一出,搞得烦了,差点翻脸道:“你若再坏我好事,到时回寨中见寨主,你可别指望我替你邀功!”
“你何时才能改改这粗暴脾气,听完我所言再讲,我可有说不去么?”
王五也没个好气:“我瞧着后花园静寂无人,又连通后院各处,若于此处等待至后半夜再去,不是更为便利?”
张四哼了一声,也不肯认错,只板起脸道:“此处是无人,但蚊虫可不少,我才不愿傻等在此,浑身被咬大包。”
“这有何难,白日有烧鸡的那个婆子,不是在此处洒扫。”
“我本悄悄跟着她,瞧见她提桶去后园时,旁侧有几间无人屋舍,她只将水桶放于一小房内,不曾去另几间。”
“你我不妨,就去那等候。”
张四嗤笑一声,随他去了。
巧的是,那屋舍原就在假山后,只因低矮些,被假山遮掩难见。
柳叶刀抱着我,轻点于屋舍房檐上。
而屋舍漆黑,若掀瓦探听,难免不会有月光照影。
我只得同她一般,装相似的俯趴下身子,实则其中动静,早能通过“视线”,清晰传出。
忽地,“视线”微动。
我稍探头瞥了眼,原是大少爷跟了上来。
走进假山,贴着离屋舍最近那处,透过间隙孔洞,探向这头。
同听得王五抱怨道:“这府中,怎还有如此臟的屋子!到处积满灰,想必平时都无人前来打扫。”
“你说要来,怎你自个儿倒先说个没完。”
张四听上去,对这处环境倒并非那么在意。
“我见那婆子放置水桶的杂间,也比这干凈许多,谁知这处连个下脚地都无。诶,这天黑瞧不见,也不知有无毒虫在内。”
“点个火折子瞧瞧,不就知道了。”
张四还没动手,便立马被王五呵止住:“不可,若有人往来瞧见火光,岂不暴露你我二人?”
虽说确实考虑周全,然如今悄摸听着动静的,假山内一个,房梁上俩。
若说暴露,倒是早暴露了个彻底。
“不点便不点,待会儿咱们去那三夫人屋中,也要不着火折子,单凭那串珠链,啧啧,就已够招人眼了。”
“什么珠链?”
张四道:“你我同那张客商来时,可记得他怀裏那破木盒?”
“记着,他不是说,那是他发妻骨灰,我嫌晦气,哪想碰。”
……
张客商,为了带那串珠链,竟编得出那种借口。
难言心中不适,我对张客商愈发无甚好感。
只是思绪突地往前一拨。
与老爷定下的珠链之约,正是张客商理所应当地,入禹城宋府的表面缘由。
而这俩土匪,既不应当知道珠链一事。
那说明,张客商怀揣停战商机,并那条珠链上路时,那珠链于他已不是附加之物。
他早想好,拿它做个掩人耳目的借口。
而非至黑水寨,被土匪们威胁后,才提出要拿珠链做幌子。
我不由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拆穿所有借口,一点点剥开借口底下,被掩藏包裹的真相。
张客商此次前来,莫非就已动了害宋府的心?
若如此,即便因武力,被迫与土匪达成合作,不也顺了他的意?
还能叫土匪当个背锅之人,自己则对外摘个干凈。
商人心狠,此时方亲身得见。
“那破木盒裏,装的哪是什么骨灰,他嘴上哪有甚真话。”
“那是串珠链,红玛瑙的,成色罕见,有夜我见他鬼鬼祟祟,夜半威逼他一下,这便见着了。”
“那你此前怎未提?”王五狐疑问道。
“呵,那商人倒是机灵,知我瞧见,私底下给了些银两,我便暂且应下。”
“可到这府裏,下人不是说,上好的珠链,已被送给了三夫人。”
“啧,我只应他,不拿他的珠链,如今都成了三夫人之物,我拿不拿,他可管不着。”
骗子杠上无赖,果真绝了……
然我旁侧,柳叶刀却莫名激动地捏紧拳头,未出声,只紧咬着后槽牙,愤愤动唇形。
“可恶!”
“那是我本要拿去典当济贫的宝贝,最后竟要被这两个坏心土匪糟蹋。”
我身形不免顿了顿。
左右无法说人话,也没法安慰她
——那珠链,实则早跟着三夫人远走高飞。
这俩土匪不过白做梦,到底镜花影,捞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