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身间,那“小贼”正从侧方墻下露出头,显出其样貌来
——竟是张客商?
只见他怀裏抱着个包袱,沈甸甸的。
即便跑急了眼,颠得身子左右乱晃,不时回头,看向身后提刀追赶的府卫,凶神恶煞的,恐惧愈发逼近。
却也只愈发抱紧那包袱,好似压根不舍得将其扔去。
“蹭——”
左绕右拐,旁有一鹅卵栽花小道。
张客商止不住步子,狠狠撞上院墻,顾不得喊痛,惊恐一扭身,挤向小道跑去。
“我看你怎么逃!”
府卫借他转身瞬息工夫,快跑至他之后。
二人不过两步之遥,一伸手,他向张客商后领揪去。
“哐当——”
张客商猛一回头,见府卫往前一扑,砸到在鹅卵石地上。
不住放肆恶笑几声,朝前疯跑去了。
府卫撑着身子爬起,气得捞起一把鹅卵石,朝前飞掷。
然张客商正一扭身,从岔路分去。
那充作暗器的鹅卵石,正正砸在他脑后墻上,砸出一个个本可立时夺命的凹陷坑洞。
府卫恶狠狠挥刀追去,怒气上涌:“该死的小贼,等我逮到你,定将你一刀一刀,凌迟砍断。”
“咱们还等什么?”
见二人跑远,一时半会儿,府卫许是回不来,柳叶刀兴奋同我低言。
悄摸攒动步子,柳叶刀又回到二层小楼前方,正对着院中方向。
她朝底下瞥了一眼。
只听得些微风声吹过耳畔,低矮的屋舍在我眼前拔高,地上尘土朝旁侧散去。
吐息之间,柳叶刀已然稳当落地。
“你是何人?”
二夫人倚靠在铁笼边,见有人来,只随意瞧一眼,而后倦倦收回目光,好似并不在意还有谁来。
但柳叶刀显然未料到。
她瞧来特意如话本裏般,摆作女侠气度出场,却被人彻底无视。
叫她郁闷地低头,与我匿住暗笑的神色对上,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朝二夫人道出来意。
“我受二少爷之托,前来救你出府。”
二夫人目光猝尔变得锐利,朝我二人扫来。
柳叶刀快步上前,两手握住那铁栏桿,朝外拉着试了试。
却只讪讪放下手,认命般,从袖中掏出开锁铁丝,便要上手鼓捣。
“慢!”
二夫人沈默打量我们半响,直至见柳叶刀要撬锁,突而出言制止道。
柳叶刀停下手,不解看她。
“我谢过你好意,”二夫人缓了缓面色,轻柔道:“只我不能出去。”
“为何不能?”
我只转眸瞧她。
一看,便知她压根未将方才大夫人与二夫人,波折几番的言谈,听入心去。
一手掐住铁锁,一手握紧铁丝,离事成近在咫尺,满腔兴奋却被二夫人突地呵止。
柳叶刀楞在铁笼门外,难得显出些无措,只不死心劝道:“二少爷可盼着你出去。”
二夫人闻言欣慰一笑,却摇摇头道:“我若出去,于他而言,今后麻烦才愈大。”
柳叶刀扔下铁锁,走旁侧绕到二夫人跟前,凑近道:“你是他娘,他想救你都想疯了,又怎会觉你麻烦?”
二夫人瞧了眼正朝前踱步的我,又将目光落回突而靠近的人,只低语道:“你不懂。”
柳叶刀困惑问道:“这有何不懂?我救你出府,再救二少爷出府,你母子二人余生团聚,这并非你想要之事?”
二夫人婉言轻柔道:“出府之后,且不论这乱世,我母子该如何离开禹城。”
“冷暖衣食,宅院车马,即便我有钱财万贯,但无可靠防身之道,有那些金银,于我们不过索命符,早晚命丧于此。”
柳叶刀似被钱财引去註意,眸光一亮。
她忽地拿了个主意,主动提议道:“这有何难!你若愿分出半数钱财,与我救济边关灾民,届时你们自可与我一道,回至江南之地。”
“江南?”
二夫人听此二字,却是一楞。
“我们南城山庄,在江南亦颇有威名,你们既帮我做了善事,自当是我南城山庄的座上客。”
“但凡有那宵小,也需得看南城山庄的脸色行事,万不会叫你们处境艰难。”
二夫人褪去温柔小意的表象,唇线抿紧。
再看向柳叶刀,目光已然带上审视。
我亦有些讶然,只看柳叶刀大大咧咧模样,不知她真有意无意,才说出此言。
虽为半数金银,卖了个大面子,但恰好误打误撞,消去二夫人忧愁之事。
“至于如何出禹城,更不用担心,我师兄……”
柳叶刀察觉失言,一下捂紧嘴,不自在地看向别处。
“既如此,多谢你善举,”二夫人舒颜谢过:“还不知你名号?”
柳叶刀松了口气,大方飒意落话:“无需多谢,行走江湖,遇见不平事,自当相助,我乃侠客柳叶刀。”
冗长一段,却毫不相干。
也不知她从哪部侠客话本上瞧来。
“莫再耽搁时候,”
定下一桩好买卖,柳叶刀欢欢喜喜回到铁锁前,拿出铁丝小心翼翼撬着。
“门口守着那府卫追贼去了,如今不过一寻常下人蹲守在外,你我从密道走,不会叫他察觉。”
“不可!”
柳叶刀偏头看她,显然不懂她为何反对此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