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爷低笑一声,却反将这问题抛给了我:“若真论起来,苏姑娘,你又为何突说我夫人将死?”
“你又是,如何知晓?”
那双素来温和的眸子,突显出一丝锐利探究的目光。
令我一时哑然,无可辩驳。
片刻静默。
黑衣人手中的锦布,随着夜风几转飘摇。
落于七香前方时,风折了它半边角。
露出那刺目的“逃”字。
“抱歉,苏姑娘,本约定好,与你不再提及此事。”
言辞间,宋老爷退了一步。
不再咄咄逼人的追问,又是那副谦和模样:“只若要与我一道救世,有些事项,还望苏姑娘明了。”
“何事?”
我眼看着七香卸了气力,跪着的身子朝后瘫软下去。
等待着黑衣人提刀,斩杀,染红的皎月,无人可救的命定死亡。
与那次轮回丝毫无异。
那股沈重的无力感,亦跨越轮或追了过来,砸落在心头。
砸得心凹陷下去,茫然地空了一块。
“我知晓苏姑娘心善,想一朝圆满。”
“可因果,从来不这么论。”
“有人会死,有人能生。这都是因果,你我无从改变。”
好耳熟之言。
还有谁,这般说过。
恍神间,我好似嗅到月季的幽香。
清月照孤影。
照映出他清冷眉目,正如同皎月,即便远观,也令人能觉出冷。
但渐渐地,他唇边微动,淡漠褪去,俊秀脸庞和缓,生出几分暖意。
“昭昭,改变因果,并非……”
那人未曾得以言尽。
骤然微黯的眸子裏,隐透出一点,微小的希冀。
我摇摇头,将他甩出脑海。
一时想岔。
我们做鬼的,哪还有影。
更何况,哪来为他平添一层落寞的孤影。
但眼下这情形,与其煎熬瞧着眼前的死亡,我确能做些改变之事。
能改变死亡命运之事。
宋老爷喟嘆一声,终和缓了声。
“你问我,为何能救我夫人?”
待我被他引去註意,宋老爷依旧在犹豫。
片刻后,才妥协般道:“罢,罢,事已至此,让你知晓也无妨。”
“到底有何玄机?”
我耐不得他再故弄玄虚。
却见他摇了摇头:“并无,只因那亦是因果。”
“我夫人不会,也不该在那时死去,”
宋老爷目光分外平静,如同一个真正缄默的看客:“换言之,即便我有无出手相救,她都不会喝下那碗,你说有问题的安神汤。”
“也不会因着旁的意外而死。”
宋老爷一指点了点那头,示意我看去。
黑衣人抽出剑,那把剑在月色下一晃,泛出冷冽的光。
“而她会死。”
“这就是定好的命,即为因果。”
“你可明了么?”
“苏昭昭,你还不明了么?”
“你还不明了……”
周遭仿佛一时多出好些嗡嗡声。
高高在上的人,如同魔音般的蔑视指责。
吵得我不得不捂住双耳。
四下顿时一静。
可还未等我松口气……
“刺啦——”
我好似听得,什么东西碎裂之声。
茫然环视一圈,黑衣人手中的剑,缓缓抵上七香细白脖颈。
寒光渗人,与七香眼尾流淌的清泪混拢,被我扫入眼中。
目光微垂,落在下身涟漪起伏般的豆蔻裙摆。
哦。
原是那裏掉下了一块,被既定因果嘲落的悲哀。
“苏……苏姑……苏姑娘?”
宋老爷呼唤的声响渐渐大了些,引我朝他那转目瞧去。
他面上略有些忧色。
“莫要哭泣。”
我后知后觉地抬手。
第一下不熟练地擦过了脸颊,第二下才找对位置。
指尖顿时被打湿。
冰冷得,令鬼也觉心寒。
可它真该是冷的吗?
他沈沈嘆了口气:“日后习惯了,也就好了。”
习惯?
下意识涌上一股劲。
逼得我不得不死死咬紧牙关。
我眼睁睁瞧着,长剑在七香脖颈间挑衅般掠过。
很快,那多了一抹血痕。
我好似也闻到,那抹刺鼻的血腥气。
黑衣人手腕微动,抵着她的剑朝上错了几分。
“乌云已去做她该做之事。”
因果觉得,何人会死,何人就该死么?
“现下,到你了!”
暴露,便暴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