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卫压根没将那些暗器放在眼裏。
在如雨般的暗器击打下,朝前猛冲去,轻功翻动三两次,弯曲几度的身子便从暗器雨裏寻得一条道。
“叮铃哐啷——”
所有暗器尽数砸落在地。
而后便是一静,再无新的暗器能够发出。
乌云微低下头,悲愤交织的目光,死死盯着在她脖颈前架着的刀。
随即又移到府卫身上,恶狠狠地看着,仿佛要将他模样刻印在脑子裏,即便死后做鬼,也要回来寻他报仇。
但无论如何,无论她想过或不曾想,都逃不过府卫架好的那一刀。
土匪、胡人、府卫。
不属于这府内的三方势力,却因此次阴差阳错的改变,三方交错碰到了一起。
那俩土匪被胡人首领刺死,尸身落在火场之中。
而胡人首领又被府卫杀死,乌云亦要步他后尘,死于府卫刀下。
残杀灭减后,竟只余府卫一方留到最后。
正细想这一连串的杀机。
余光间,却好似看到什么一动。
一阵红光耀眼。
瞬息之间,眼前杀机突变。
府卫手中的刀,本都已朝下一翻转,刺进乌云夜行衣中……
乌云却陡然腹部朝后一缩,身形扭曲得全然不似常人。
浑身根本无能使上力处,双腿却能猛地先朝后起,反带动起身子凌空翻滚一周,堪堪避过那致命一刀。
府卫颇为愕然,看着眼前诡异突变的一幕。
“宋老爷,你这是作甚!”
我亦被这异变惊得错愕。
看向三两步之外,宋老爷面色突而肃起,单手举着那颗红珠,正是耀眼红光的来源。
而那红光正对着乌云。
“宋老爷!”
我抬高嗓音,又唤他一声,却仍未得到任何回应。
匆促向前离近,正要抬手夺下那红珠。
宋老爷似才察觉我动静,反身一转。
那头的乌云瞬时随着他动作,如同提线傀儡,被牵引着,朝旁侧移去一大截。
“苏姑娘,莫要干涉,”
宋老爷厉声将我斥退:“这亦是因果。”
朝前的脚步微顿。
一时也不知该不该上前。
只眼见着,宋老爷操控着乌云,迅疾间,便要离开灵堂……
不,不对。
暗自咬了咬牙,我凭着直觉冲上前去。
在宋老爷刚要飘远那一刻,双手用力将他拉住。
“你想违背因果吗!”
宋老爷面容紧绷,欲要挣脱而去。
“我只想知,你到底因何断人因果!”
一股子难言的荒谬涌上心头,令我越发用上气力,将宋老爷堪堪拽回。
“七香为救三夫人而死,你说她有必死的因果。”
“可对着作恶多端的乌云,你却出手要救,你究竟因何而断人生死?”
因果不是为善吗?
不是只我心向善时,才予我一点指引奖赏?
那现今又是怎一回事?
为何不顾是非善恶,就决定人生死与否?
是,非?
这两字忽闪而过,被我一下子移回脑海,重重刻上印痕。
回神间,这二字好似被快速雕琢成一把钥匙的模样。
“咔哒”一声。
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种种疑问。
令我身处困局,不知全貌的谜题。
那一瞬间,都有了答案。
“苏昭昭,是非黑白,凡事有两面。”
险些败落之时,谢执曾留下此言。
只因我身为魂魄,将他所言黑白,看作阴阳之分。
之后,宋老爷有关死于水井中,易成怨鬼之言,李婆子亦异变为怨鬼的事实。
令我将其引作阴阳一事,越发深信不疑。
直至再度被谢执告知
——人死后都将成鬼。
我前番六回,跟随之人均已死亡告终。
若他们死后也成了鬼,以阴阳之意去理解,我根本未算作救世失败,也根本无需于灵堂前重来七回。
毕竟他们还能以另一重阴间身份,游荡于世间。
可我六回,都止断于跟随之人的死亡。
也即言,以阴阳之意作解,并不能支撑起轮回之谜。
扑打的浪花无力落下,又只剩对于这一疑问的茫然无索。
令我一头雾水地旁观着,仿佛知晓因果的宋老爷,作出的种种举动。
可我如今才明了。
【“以善渡煞,探得这府中部分真意,这是你自己结缘得的善果。”
若我仍如起始,如看戏般轮回世间,便永远寻不得因果一角。
“此乃天道因果,予你的认可。”
“是非……”
“……”】
原来谢执,原来那黑白闪烁,戛然而止的六度轮回。
早就隐晦地,把那关于轮回之谜的钥匙交到我手上。
原是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