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一暗,周身忽地涌动着黑气,将我牢牢接住。
右肩疼痛最为剧烈,下意识赶紧伸手捂住。
回神望去,身后黑气已具化成谢执模样,双手还保持着接住我的动作。
却听得谢执也闷哼一声,毫不在意地扫了眼自己的右肩。
冷然抬手凝聚黑气,放在我肩后的手,比之以往离得更远了些,仿佛只想与我保持个生人距离。
眸子却直勾勾盯着我不放。
先前决裂一般的争吵还历历在目。
就算让我与生人相处,也无现下这般,尴尬至极地想要避开。
偏生谢执收回疗伤的黑气后,还低言问了一句。
“可觉好些?”
胡乱朝他点了点头,而后立马别开脸,借由伤处渐渐恢覆带来的清醒,回忆自己究竟怎过来的。
红珠!
匆促转过身,看着时停之际,被我一时遗忘的宋老爷。
他仍仰躺在地,比之方才舒缓些的神色凝固在脸上,手裏那枚红珠发出微闪的光。
正好趁此时机,将那红珠抢来!
“这般终是无用,”
谢执好似不满地啧了一声,很快又变回那副冷淡言语:“那红珠已认了他当主,旁人抢也抢不去。”
“就无何法子?”
听谢执对此事仿佛有些了解,顾不得那份尴尬,我赶忙追问道。
“有,”
与谢执四目对上时,他肉眼可见地忻悦一瞬:“只待他灵体虚弱之际,与那红珠产生的关联变得浅薄,便可强行取走红珠。”
虚弱?
凭宋老爷本事,我怎可能敌过他?
若是借时停……
“时停之际,你对他做不了什么。”谢执幽幽开口。
“那铃铛又是怎一回事?”
谢执迟疑一瞬:“此事涉及……我不得多言,只能由你去寻得,唤动铃铛的法子。”
可我最初听得那铃铛声,不是在他举着的伞上?
又怎会到我身上?
“那宋老爷有一言说得不错,”
似是看出我疑惑,谢执平静道:“任谁都不得违背因果。”
因着李婆子的异变,不属于因果之中,宋老爷才得以时空轮转之法,将一切变故拨回事情发生之前。
如今谢执也这般说。
便是……
曾也有不属于因果之事发生,那铃铛才得从谢执处,来到我身上?
只是我那时并不能分辨,哪件事不属于因果之中。
因而不曾看出。
谢执默然点了点头。
但凭借铃铛,好似也不可行。
即便一时控制住宋老爷行动,又如何在这府裏,寻个令他灵体虚弱的法子?
若寻不得,那红珠终究认他为主,即便交由我手上,也夺不来。
我转过身,颇为苦恼地看着地上这个麻烦。
忽地,手臂被身后人一把揽住。
令我不由茫然回首。
“苏昭昭。”
他卸下不满,只颇为严肃地唤了我一声,重提起那令我分外想避开之事。
“你莫不是以为,我说的若你死,我亦会死之言,只是一句空话?”
“我以为……”
不是这样,可……
谢执并未给我出言辩解的机会,冷肃着张脸,眸子裏却闪动着灼灼火光:“若我同你说,远不止如此?”
“你我因果早已绑在一处,”
谢执看着我,神情微顿一瞬,浑身冷意仿佛破了个口子,露出内裏炽热,但很快又因他再度绷紧的神色,收了回去:“即便你不愿要,也再舍下不得。”
或许他也觉自己之言冷硬,将将说罢,便侧身轻咳一声。
再启唇,和缓了些。
“虽你上回有意同我争吵,兴许想令我摒弃,与你相连的因果。”
“即便最终救世失败,也只想自己一人承担,不愿让我与你一道赴死。”
目光微楞,落在他疏离渐散的面庞上。
“但昭,苏昭昭,这是因救世而成的绑定因果,一切都是命定。”
“你我谁都无法割舍。”
“昭……”
谢执讶然之声从我头顶传来。
我这才后知后觉,这是做了什么傻事。
竟因着那竭力以无情之口,隐晦道出之言……
屋外明月掩映进云裏,灵堂内漆黑地不见半点光。
但同身为魂魄,这黑暗不过掩耳盗铃。
全无借口能盖住心底那点异样。
这下该如何……
我微楞住。
谢执忽地双手用力,将我紧紧揽进怀裏,发出一声沈沈的喟嘆。
恍神间,我觉我好似幻听。
竟听到魂魄心跳如鼓的声响。
“可在那口水井边。”
终究,不太适应这温情的别扭,诱使我开了口。
“被怨鬼追杀时,我……看见你了。”
发出的声音低闷,谢执的身子却因此几不可闻地一楞。
“那时我被怨鬼打中,迷迷糊糊见着你,可你并未受伤……”
断续之言,我也不知该如何开口,道出那磨折多变的覆杂情绪。
但那迷糊中所见,令我一时生出别样想法。
既他是那唯一一个特殊之人,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信任之人。
又何必拉上他,与我一道死去,魂体俱灭。
但谢执好似懂了,怀抱着我的手愈发紧了紧。
微垂首抵着我发间,沈稳之声嘆出无限缱绻。
“我永远会与你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