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那颗红珠,一时间红光大盛,刺得我双目泛酸。
“那便说与我听听罢。”
不好!
仿佛有无数根丝线,从那红珠中伸出,渐缠绕上我的双足,双腿,手指,耳垂,妄图侵入我脑海之中。
宋老爷放肆地笑声仿佛近在咫尺。
一下子又仿佛离我远了去。
半边脸已然麻木,甚至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这样下去不妙!
有何能解救之物……
铃铛?!
可我还未得及弄懂铃铛用法。
每一次,那铃铛之声,都在我最意想不到之时出现。
哪有何规律可言?
双目陷入黑暗,下意识想伸出手去触摸。
却才惊觉,原双手,并全身其余各处,早失去了知觉。
只剩我的思维沈入黑梦裏,既像在往下坠落。
又好似身处冰冷,独自龃龉前行。
再感知不到暖热,甚至是……血?
“血是凝结精气之物。”
舌尖,最后失去知觉的一处。
只余那一剎那,只剩那一剎那,我发狠般咬了下去。
但已无任何残余的细枝末节,能为我传递一星半点的疼痛,甚至闻不出任何血腥气。
亦无从知晓,最后那一点点尝试成功与否。
只彻底坠入黑梦,落在无边无际的幻海中,龃龉独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一成不变的景象中,倏忽间,砸下来一庞然大物。
砸得幻海为它劈成两半。
周身波纹隐隐开始震荡。
而它突地发出一道亮光,将黑梦一举击成碎片,却并未令我觉得耀眼刺目。
柔和的白光驱使我朝它仰首看去。
那是个巨大的铃铛。
这才令我发觉,原我已走到它跟前,那上面纹刻着的硕大祝祷福文,变得清晰可见。
仿佛在向尘世降下神言。
“叮铃——叮铃——”
我再一次听到了,那舒缓悠长的铃铛声。
白光随着铃铛响动,从它周身向我传递而来。
柔和地令我不自觉闭上眼。
“咔哒—”
那是枷锁解开的声响。
猛然间睁开双眼,入目却见宋老爷愕然面色。
他仍举着那颗红珠,不死心地尝试着。
可看向我时,深黑的瞳孔裏只能映出白光。
“这不可能!”
他举起红珠,目眦尽裂要朝我砸来:“你究竟是何人?!啊啊啊!!”
白光荡平了一切。
后花园一丝一寸都未放过。
只待得白光散去,宁静的空茫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直涌。
最后那拼死一搏,也估不得,是用下了多少狠劲。
“这是怎一回事!”
三夫人突地茫然出声,而后只呆楞转向旁侧,看见了方才时分,大少爷并七香,一左一右均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另一旁的柳叶刀却已接近失语。
本朝前扑抓二夫人的手,随着二夫人惊骇间急剧后撤,将信死死藏好的举动,如今转紧握住二少爷的臂弯,重得怕是能见到指痕。
却也未能止住半点,她那股极度兴奋之意:“你瞧,你瞧,我就同你说有神仙!”
白光渐渐散开,抽离,归到我体内。
救三夫人时,手臂擦伤的疼痛渐渐消失。
而白光褪去后,露出方才被紧紧裹藏在其中的人影。
不错,人影。
而非鬼,而非魂魄。
连我亦不知他因何而变。
只见他高举着那颗红珠,红芒亦撤回到红珠裏。
而他长嘆出一口气,看向我时,再不见方才那股子游刃有余的姿态。
“我想得不错,你,果真是个大麻烦。”
所有人,所有举动一停,看向这个再度凭空出现之人。
“又来一人,不,神仙?”
柳叶刀收回好奇的目光,小声与身旁二少爷揣测道:“我怎觉他们并不对付?”
无人应她。
“视线”扫过他们惊骇各异的面庞,多因方才已见过一遭,只与柳叶刀般有些揣测。
只有两人不同。
那两人如同废墟裏的木头般,直楞楞地戳在那,连身旁人问话也顾不得。
大少爷不敢置信地上前几步:“沈叔?”
二夫人杏眸映出那人身形,忽地紧紧一缩,掩唇惊唤,彻底打碎了这平静。
“你,你不是沈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