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阵陡然间降下许多,逼近得不过半臂之距。
“苏姑娘,你未觉得,这世间不过一巨大的骗局么?”
宋老爷目光扫过远处空茫,指尖微点,如同盘算着远方的小楼矮屋,亦或是更远处,将整座城团团围挡的高耸城墻。
“他们,这府裏,这府外,整座禹城,都要死去,都会死去,”
他微笑着,补了一句:“因着你我所‘信奉’的,因果。”
“你说什么!”
腰间衣裳刚被怨鬼撕扯去一片,猝不及防便听得这骇人消息。
“怎么?”宋老爷忽感惊奇:“你竟不知此事?哈哈哈哈!”
“原以为,只我是那被骗之人,如今看来,你才是真正被蒙在鼓裏的人。”
我冷眼看他,仿佛找到同类般喜悦,甚至站在重山红阵的阵眼边,跃跃欲试,似乎还想跳下来与我长谈一番。
“那便由我来告诉你。”
“禹城中人,尽数会死,早一时,晚一时,又有何妨?”
旁人生死,他怎能论断得如此云淡风轻。
他本想借由乌云,而后又是三夫人,最后,又是二夫人深藏的那封书信。
朝廷的主和派。
他想作何!
他莫不是想让整个禹城,死在胡人手中!
“原你因此荒谬说法,才想控制乌云为你做事,过后又毫不留情要杀她!”
属实可笑至极。
妄图在因果定好的生死中,荡出一道为他所用的时机。
“你莫不是忘了那反噬!”
“呵,若非被你察觉,又岂会坏了我的好计,引来那反噬!”
“不过现时,”
宋老爷嘴角闪过一抹冷笑:“你再不会是威胁了。”
随即,朝左追右扑我不放的怨鬼,厉声下了最后通牒:“磨叽半日,连个身处强弩之末的人都对付不了,收你有何用!”
怨鬼不甘地嘶吼反驳着。
仿佛刚才将我逼至绝境,仍不过在打闹嬉戏。
她猛伸出两只长手,将我团团围困。
猝不及防间,手脚都被她长手拉扯住,任我左右挣扎不得。
“李婆子!”
顿然语塞。
我对她所有了解,来源她卖弄的浮夸,来源人后凉薄白眼。
甚至想不自量力地,唤起她曾身为人的良知,都不知该从哪裏下手。
只直直对上她张开的血盆大口。
将两个我一并吞噬,都不在话下。
可她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轻易将我吞尽,只在酝酿着。
敞开的大嘴,渐渐盈上涌动的绿液,腐蚀之声咕噜噜作响。
她难以压抑住兴奋,大嘴朝两侧裂开。
兜不住的绿液顺着她嘴边往下淌,砸到地上,顿时白烟四起,石板被腐蚀得全然看不出原貌。
仿佛在向我展示,片刻之后我的下场。
向上支撑的双手被怨鬼彻底捆缚,苦苦支撑的白鹤骤然失去力量来源,只得及留下一声嘹唳悲鸣。
霎时间化为白色光点,再看不见任何微光。
黑寂的天,只被鲜红尽数覆盖。
重山红阵再无任何阻拦,阵眼直直朝我坠落。
“哈哈哈哈哈哈!”
宋老爷高立于大阵之上,狂妄自得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我:“是人是鬼,非人非鬼,这般特异之身,是我的了!”
“砰——”
一道猛烈的黑气骤然砸在前侧。
本已近在咫尺的怨鬼,瞬间被那道黑气击中大口,疼痛难当逼得她顿时撒了手,不住仰天长啸,猛地后撤两步。
仿佛看到了她的相生相克之物。
“你,你……”
“你又是何方鬼怪!”
宋老爷不满地瞥了眼怨鬼李婆子,如今这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转头与我一道,看向来人。
黑气化形挡在我身前,眸子冷如淬冰,并未答他。
只略侧头垂首,与我道了句“抱歉”。
腾出手来施展的涌动白光,同他一道,再度托住那重山红阵。
令我松了口气的同时,难得还能因他这毫无缘由之言,轻笑一声。
“你在干等些什么!”宋老爷不满吼道:“平白吸食了多少怨气,如今还使唤不动你了!”
“他,他!”
得亏“视线”,否则如何能从怨鬼那张可怖肿胀的脸上,看出满满惊骇。
不同是犯了错之人,虽谢执比我犯的错事轻些,还能当个引路人。
可怨鬼怎见他就这般恐惧?
见我就恨不得好生折磨一番。
除却这两者,他还有何旁的身份?
“怎么?”
宋老爷显然对此也有些兴趣,唇边露出些许玩味:“莫非,你还是何人物不成?”
“宋怀安,”谢执面无表情,朝他冷冷道:“这场闹剧,已到将尽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