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不是说,不是说你我因果相连。”
浑身只有疲累,根本未曾感受到任何,如被雷劈中的反噬惩罚。
“为何你受伤之时,我却无半点感觉?”
那漫天迸散的黑羽,重影仿佛再现。
真的有因果绑定这回事吗?
“既不从地府来,我也不叫你归去地府,”
宋老爷又是那副一切尽在执掌的自得:“便与她一道,化为我所用!”
凝结无数人之气的硕大红光,谢执在它面前显得无比萧索。
但我只来得及迈出了一步。
那红光,猛朝谢执冲去,带着必死的威压。
“谢执!”
话音未落,红光裹挟下,透出他猛吐出一大口血的身影。
而我只能眼睁睁瞧着他去死吗?
还有,还有些未尽之言,还在犹豫是否道出口。
便再无人听见。
“叮铃——”
轻音伶仃。
“叮铃——”
无形无影,却带着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力量,周遭尽数被这铃铛声一震。
下颔挂着的那滴泪落到地上。
鲜血为引。
在这世间疼痛时,绝望时,麻木时。
流下的那滴眼泪。
原才是唤动铃铛之法。
“啊!”
宋老爷痛苦地捂着头,一时间红珠散去光芒。
谢执!
只见裹挟着他的红芒散去,被迫从重山红阵滚落。
慌忙间,白鹤应我所动而出,将他安稳接住,放到我身边,露出那张被鲜血浸染的半边脸。
他仿佛已气力尽失,看向我时,却仍朝我颇为艰难得绽出安定一笑。
“我,我全都想起来了,哈哈哈哈哈!”
重山红阵之上,宋老爷缓缓放下捂住头的双手,猛然间发狂大笑起来。
“骗局,这都是骗局!”
“是谁,谁篡改了我所忆之事!”
“阎王,竟为那样一个可笑的缘由,挑选大灾前死去之人的亡魂,回这世间所谓救世?”
“因果都定了必死,怎可能救回这世!又何来与因果相悖的救世?”
“根本没有鬼,愿意来蹚这一场浑水,我是被迫被选,被迫被选中!”
“是谁篡改了!”
宋老爷抱头仰天怒斥着,仿佛发了癫,身形来回跌撞,仿佛立时便要从红阵边缘跌下。
“究竟是何缘由!”
困扰我轮回多时的谜题,救世最初的缘由,终有了答案?
宋老爷鼻间喘动着不屑的粗气:“可笑!”
“不过什么人间死去之人太多,地府一时间收不得那么多。滞留于世的亡魂,被引渡回地府,还未得及去投胎的亡魂,势必会引起一场大乱。”
“可笑!竟就为了这般无用的缘由,便要拉个鬼出来,许它一句空话,再告知它若是失败,连投胎都省了,三界之中不容于世。”
为何,这话这样熟悉。
“就为了这般,便要我死后,也不得安往下一世!”
“他们既这般无用,连滞留于人间的亡魂都看顾不好,便由我来!”
宋老爷猛抬眼,看向那重山红阵,被围困在裏头逃脱不得的所有人,缓缓露出了发疯后的第一个笑。
“幸好,即便篡改我记忆,又有何用?终会到这一步的。与其就这样白白顺着因果死去,你们当真甘心吗!”
“还不如,呵,为我所用,”
宋老爷声音阴恻恻地,仿佛通过红阵传达给了每一个受困之人,即便他们昏迷不醒,仍好似能听见他的煽动之言:“累计之物,助长我气,一举修成世间大鬼,再不管那破因果几何!”
“至于地府,届时谁还放在眼裏!”
赶忙以“视线”扫过重山红阵。
还真有昏迷中人,神色莫名变了变,仿佛在犹豫考虑他所说。
“莫听他鬼话!因果还未发生,你们中大多数人,根本不符合因果断死的准绳。明明还能生,何必管他说的死后如何!”
“如何未发生!”
宋老爷很是不满,阴沈的眼光直直看向我:“若是还未发生,我怎会知晓地府人间的亡魂失衡,又怎会被派到这世……”
他猛然转过头去,不敢置信地看着重山红阵中围困的所有人。
“怎么可能!你们分明已经死了,死成了亡魂,我还在地府见过你们!”
他在说什么疯话。
过于惊骇,以致我一时间搞不明白他在说甚。
什么已死?
我被困在这轮回中,这不过他死后第一日,众人都还去他灵堂祭拜。
宋府确有人死,可府外的禹城呢!
所有人,这日夜晚将尽之时,也都死了?
“就在前几日……”
“宋怀安,你昨日才死,哪来的好几日?”
我终不解质问出声。
可,得来的回答,却将我镇在原处,仿佛被巨雷劈中,再也动弹不得。
“你又在说什么疯话!”
他难掩惊骇怒意:“我分明已死了七日。”
“今日,是我的头七啊!”
什,什么?
什么七日,什么头七?
我只在第一日轮回了七次。
连第二日子时的夜,都未得见过。
“慢着。”
怒吼完,他忽而反常地冷静了下来。
仿佛头一次仔细打量我似的,那双锐利的眼扫遍我全身上下。
而后,定格在我的脸上。
他突地咧开嘴,露出了个极为古怪的笑。
仿佛窥破了天机。
“我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