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人言语交谈时,都未曾提到任何年号、日子有关,除却看着有些熟悉的季节之景,令我亦无法直接询问今日是哪日。
只能以宋怀安是否暴毙,来判断当是哪日。
可若现下宋怀安还没暴毙而死,这般问出口,也太过怪异了些。
幸得乞丐松了口气,仿佛觉这不过小事,面朝大道,与我指路道:“便从您来时这条道,往回走……”
临走时,他们中混着个老乞丐,似乎抬头瞧了我一眼。
待我回看时,却又只见他低下头去,披散的头发挡住全脸,微颤的身子匆匆行了作揖一礼,默不作声地走远了。
“餵!”
肩膀好似被谁拍了一下。
“我好容易雇来的人,你怎将他们打发走了!”
茫然转身,眼前抱臂愠怒之人,却险些令我惊唤出声。
那人身着玄色短装,柳眉星眼,眉宇间英气十足,但有些气恼拍我肩,与我四目相对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艷,恼意渐消。
“那些乞丐,是你雇来?”
我又犯糊涂了。
敢情我刚以为寻到点前尘往事,却只是那些乞丐错认了人,误打误撞地,安在了我头上?
那人耸耸肩,算是应下:“我不过走开一会儿,去给他们买些酬劳,刚回来便迎面碰上,许是认出了我,风风火火跑了!”
“买些酬劳?”
原来他们口中允诺之物,并非银两。
“是啊,”
那人抬起攥着油纸包的手,在我面前掂了掂:“与他们说好的,一人两个馍,来替我骂人,唔也罢,左右也没做白工。”
“他们走了,我拿这些馍一时间也没法子,一文钱一个买来,当我请你吃了,你要不要?”
那馍透过包裹的油纸,散出的余香淡淡。
我只微笑着接过整包。
难怪那乞丐见着那碎银时,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那人微楞,随即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你尝尝如何,卖馍铺子还是那老乞丐引我去的,说是味道很不错,但凡他们有些钱时,也会去那买些馍来吃。”
“与你说着话,都忘记了时候。快入夜了,独自在外不安全,你是哪家府上的小姐,怎出门也不带几个护卫?”
那人自顾自便能说上好一阵,一眨眼便拍板道:“无事,我送你回去就是。”
眼见着她上一瞬还在问我家住何处,下一刻,却又自顾自朝前走着。
末了,许是未觉我走动,蓦然回首,那亮晶晶的眸子灿若星辰:“安心便是,我可不是坏人。”
“我名唤柳情,是个行走天下的侠士。日后,你定能听得我名号。”
“苏昭昭。”
“那我便唤你昭昭,”
她分明不知晓路,却能自顾自引路在前:“你倒是胆大,来这城门边,独自瞧土匪的头颅,不过禹城中人,就当如此!那些土匪趁火打劫,做尽了坏事,就该让禹城人都去狠狠啐他一口,才能叫人解气……”
柳情,亦是那很是自来熟的柳叶刀,亦是我再熟知不过的柳叶刀。
可我耳畔,却再度响起了那黑寂降临的前一刻,她唤出的那句“昭昭”。
我分明还未告诉过她名字。
在她从红阵中醒来前,即便见过我,也只把我当做凭空出现的神仙,并认不得我。
直至她从红阵中醒来。
夜月白猫奔忙下,我正要与她交待遗言,她却突而坚定与我道出那一句,“我都知晓”。
宋怀安说,有人篡改了他所忆之事。
若是,柳叶刀也如此。
我,也如此。
那我被吸入红珠,回到这时分的禹城。
那我将将随口道出名姓的时刻。
莫非才是我与柳叶刀,真正相识的起始?
“苏姑娘!”
柳叶刀顿时停下喋喋不休之语,与我一道偏头,望向声音传来处。
只见一掌柜模样打扮之人,身材矮胖,满面含笑,小跑间喘着粗气迎上前来。
“您原在此,柳姑娘也在!”
竟是个认得我的人。
但毫不意外地,我对他依然无任何印象。
柳叶刀笑着唤他一句:“掌柜,原她住在你客栈裏,难怪我在禹城转悠时,好似未曾见过。”
“正是,”
掌柜与柳叶刀似乎有几分熟稔,寒暄几句,又笑着转首朝我:“苏姑娘,且与我回客栈去吧!”
“您等的那封信,已然送到客栈了。”
我在等,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