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愈发低下头,装作怕瞧她。
“外人好,”王婆子小声嘀咕一句,而后板着脸与我道:“你且同我来!”
间隔未过半个时辰,我又换上了府裏丫鬟的衣裳,并在王婆子随意捯饬下,与方才的朴素相比,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王婆婆,”我佯装怯怯出声:“若是我许久未走,府卫那头……”
王婆子颇为不屑的轻哼一声:“待会儿命人去替你说一声就是,那不过小事,如今要你去做的,才是件要紧之事。”
在王婆子眼中,我不过就一府外碰巧进来送灯油的路人,有何事能让我与府中扯上关系的?
“一会儿你拿着这块腰牌,去前院寻管事,记着掐着点声,就说,有人寻他。”
神神秘秘的古怪,我翻看着那块腰牌,上面雕着“荷香”二字。
“荷香是谁?”
“一个要死的人,”
王婆子难得回了话,提及这遭事时,翘起的嘴角是掩不住的得意:“叫她平日裏耀武扬威,这下主子倒了,她自个儿也是个被打死的命,使出了牛劲左求右求,最后竟求到了我这儿。”
“呵,想要活命,总得先给我点用处。”
我忽然间懂了,王婆子想要作甚。
那与管事话裏的贼喊捉贼,说得不仅仅是管事,更是她!
那腰牌的主人荷香,显然是二夫人身边的丫鬟。
二夫人东窗事发,自个儿都快沈溏,更何况身边这些下人们。
而王婆子,正是想利用荷香,将管事引去寻二夫人。
若是就在此时,又被宋怀安撞见这遭事,管事便是侥幸不死,也得扒去他半条命。
我记着那时跟着李婆子,在关押二夫人的院前,被两名府卫拦下,曾气冲冲地说过,管事与二夫人有旧。
可轮回最初,三夫人问询管事,会如何处置二夫人时,管事可是毫不留情说出了沈溏。
又哪裏像有旧?
王婆子这计策,想来是她自个儿想出,也无旁人指点。
在这风声鹤唳之时,管事显然是个明哲保身的性子,哪裏会为那一句空话,便巴巴跑去后院,主动往陷阱裏跑?
不过这计策虽烂得透顶,但……
紧握手中腰牌,在王婆子催促中,我快步朝前院走去。
也算平白多了个去前院的借口。
左拐右绕,虫鸟瑟瑟鸣叫,石灯笼几步一隔,在这夜色中散出微微亮光。脚下石子小径幽深,但在熟门熟路的我眼中,竟也能成指路的方标。
未多时,远远地,意外见着几个熟人。
大少爷手裏拿着副画卷,身后清三抱着一摞书册,看起来正从前院出来,往他院落方向去。
我赶忙避到一棵石榴树后,只待他们走过再出来。
却见大少爷走到半途,脚步一顿,唤住从另一侧而来的丫鬟:“红缨,怎这时分还出来?”
红缨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个食盒,屈膝行了礼道:“回大少爷,大夫人近来头痛又犯,不得安睡,命我去熬了碗安神汤来。”
大少爷草草点头,显然也未打算多停留些时候,只问过便又接着朝前走去。
从藏身的石榴树后走出,又碰见几个零星下人,却只顾着打着灯笼匆匆前行,很快又陷入寂静,仿佛整个府邸都已临近沈睡。
走过垂花门,守在这的下人只匆匆瞥了眼腰牌,怕是连上边名姓也未曾看清,听了王婆子为我寻得的由头后,便轻易放了我过去。
只王婆子是个顾头不顾尾之人,粗略告知我去前院,却也未道出我该去哪处,才能寻得管事。
许是连她自己都不知晓。
却将这难事吩咐下去,叫下头人抓耳挠腮去想。
我也只得先去书房碰碰运气。
然毫不意外地,打远处来便见书房灯火通明,门外守着好些下人。
见我来,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也不欲听我寻摸借口,直言道:“快些走!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只得无奈离去。
走到一处隐蔽的墻后,精明的白鹤再度被唤出,待我只说了个大概,它便挥动羽翅,指点着我习得隐匿之法。
可惜,若是这白鹤能出人言,那眼疾手快的动作,当真能成一代名师。
只是单纯隐匿,果真不能像魂魄般穿梭自如。
当着方才拦我的众人面,大大方方走到书房门前,便被那门挡了一下。
甚至还发出一道清脆的撞门声。
“谁!”
屋裏顿时警觉之声真是,再熟悉不过。
桌椅响动,那人匆促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书房门,令我迎面撞上个全然陌生之人。
可呵斥书房外下人之声,确是那样熟悉。
借着那条门缝钻进书房,木桌上两杯清茶散出悠悠茶香。
让我迎面便对上,安坐在另一把黄花梨木椅上之人。
怎会出现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