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淑端!”
宋怀安终于忍不住怒气,拍桌而起,恶狠狠的目光居高临下。
大夫人虽端坐着,比他陡然矮了一截,微抬眸分出一道眼风,冷冷扫了他一眼。
书房中爆发后,沈寂接踵而来,静得令我不得不暂且止住挨近书架的举动,以免又发生一起“撞门”意外。
屋外夜风微浮,甚至能闻得有下人轻呵着气,悄悄拢了拢衣衫,夜虫从草木裏飞出,振翅鸣叫声嗡嗡,徐徐爬过书房前石阶,窸窣前进。
然书房内的孰胜孰败,在那眼神相撞的一瞬,已然决出。
“呵,暂且不与你计较这一回。”
宋怀安一甩袖,再度坐下,仰靠在黄花梨木椅上,一腿半屈起,另一腿搭在其上,有一颠没一颠抖着。
“只再两日,只待两日。”
“等他们派人来,余下这辈子,也算无忧了。”
他们?
现下我已然知晓,宋怀安乃是朝廷主和派,在这禹城裏埋下的探子。
而他突见二夫人身上藏匿的那封书信,暴露真实目的之际,是想将密件书信交由胡人。
许裏头还有何军机机密,想借由那封密件,借由胡人之手,令禹城所有人尽数死于战乱之中。
可宋怀安现下所说的“他们”?
显然说得是太子并林丞相为首的,朝廷主战一派。
宋怀安本想将密件交由主战派,作为交换,从探子彻底转变明面身份?
若如此,对于禹城,对于边关追击的武大将军,对于京中朝廷坐镇中人,许都该有个,相较之下最好的结局。
可又是哪一步,令这事出了偏差?
“届时,齐佑又算得了甚?”
宋怀安突被自个儿引入喜悦之中,仿佛已然预见到那一日,方才还怒气冲冲的脸,转眼又能谈笑风生:“京城来的又如何,寻了两年,多番打探,借机塞人进府,也没能找着那东西。”
“可,费了我这老些工夫,就这般轻易放过他?”
“不,不值当。”
宋怀安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狂饮一口,在这一答一问间,仿佛已拍板定好下一步。
大夫人掩在衣袖下的手腕转动起佛珠,唇齿微动默念着,看得出已然不愿再理会宋怀安。
而宋怀安亦自顾自低下头,显然也并未在等大夫人搭话。
忽地,他露出了不怀好意地一笑。
“那名单既在我手裏,只要我往上增添几笔,齐佑哪还有命,活着走出这禹城!”
这话,大夫人与大少爷对峙时,好似也曾说过。
然此次,大夫人却连听都没听完,冷淡站起身来,便要朝外走去。
宋怀安见状,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只嘴角显出无所顾忌的轻蔑,言语间更是如挑衅看好戏般,扫过大夫人离去的背影。
“你那手不是早已治好?”
大夫人脚步一顿,然却并未回头。
“怎还遮着不愿见人?”
“与你无干。”大夫人再度走动起来,步伐却显然快了些,想是不愿再听宋怀安说下去。
可是,从井底最后窥见的手!
【女子……手,粗糙,……褐,……陈年……伤疤】
我赶忙从繁杂的书架旁转身,小步上前,却只能见大夫人宽袖施施然往下垂落。
稍作停顿后,更是两手相合,素凈宽袖于空丝毫未曾多动半寸,垂落与身前,挡住所有查探的目光。
虽已知晓杀了李婆子的真凶是谁,也几乎能猜出,整件案子的大概。
可坠入井中,“视线”最后告知我的那讯息,仍旧如谜团般,沈在心底久久未去。
而后每道轮回中再见,大夫人的手无一不彰显富家夫人做派,光洁白皙,即便是能觉察任何微小变化的“视线”,从中也根本寻不见,任何一点褐色伤疤。
可在宋怀安口中,那伤疤或许曾经真的存在过?
“怎与我无干?”
宋怀安仿佛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玩笑话,嗤笑声轻蔑,刺耳得令人心尖跳动着疼。
“当年,若非我将你送到沈青书府上。”
大夫人彻底顿足,转过身来,冷得仿佛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紧盯着宋怀安不放。
宋怀安却只勾唇咧开一笑,眸中涌动的恶劣藏也藏不住。
又或者,他压根就没打算藏。
“你又何来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