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愿分出半数钱财,救济边关灾民,”
明夜的柳叶刀,不经意间想出的置换法子,今时今日的柳情,自也毫无变化,当欣然愿往:“届时你们自可与我友人一道,回至江南之地。”
“江南?”
二夫人听此二字,却是一楞。
“江南的南城山庄,在江湖上亦颇有威名,你们既帮她做了善事,自当是她南城山庄的座上客。”
“但凡有那宵小,也需得看南城山庄的脸色行事,万不会叫你们处境艰难。”
“神仙的友人,不是神仙么?”
我摇了摇头:“常人虽无法力,亦能做出许多不寻常之事,当敬佩其孤勇,结交为友。”
二夫人终放下心来:“不知何时,能令我母子相聚?”
“最快今夜,最晚明日,我友人将会来寻,带你们从后花园旁侧小门离开宋府,决计不会再晚。”
“好。”
二夫人果断应下,目光定定看着我,仿佛那是最后的拼死一搏。
手上准确无误地摸到衣裳一处下摆,只听得撕拉一声,扯下一块,紧握着举到身前。
双手用力将那块布撕扯开,那块有内衬的碎布,扯烂后彻底暴露在外。
露出那封,外皮再朴素不过的信。
“那本是我无意间发现之物,”
二夫人把玩着那封信,将它举到月下,悠悠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怅然意味:“不过寻常一日,我在书房的木架上,见着了那再普通不过的木盒。”
是那装有密信的木盒?
“家中珍宝首饰生意,自幼见多了被藏于木盒中的各式珍宝,亦见多了各式各样,藏匿珍宝的机关术。”
“二少爷对机关秘术感兴趣,原还是家族渊源使然?”
“你见过阿瞳?不错,确有此因。但直至打开那木盒中的机关,见着裏头信纸裏所记,”二夫人仅存的笑意也逐渐收敛:“我才真正知晓,禹城粮商宋怀安,究竟是何人。”
“我只那一次机会,将那密信匆匆誊抄下来。”
“你是说,密信原本仅那一封?”
二夫人伸手理了理掉落的碎发,偏头反问道:“若是你有一份隐秘至宝在身,可愿意留下第二份?不单给自己留下后患,更是令头一份,都变得不再那样隐秘。”
难怪二夫人能持有那密信,除却管事若有若无的猜疑,不被任何人所知晓。
原来根本就无第二封密信。
那不过二夫人偶然察觉后,匆匆誊抄所得。
“那时分有些急切,只想着,许做个拿捏宋怀安,或者拿捏更多人的护身符。”
“但在事发之际,你却并未用它。”
二夫人点了点头,哑然失笑:“或许觉着,我还不配用它。”
“但也幸得简淑端,哦,也就是这府裏的大夫人,不过你连阿瞳都已见过,应当也知晓此人。她给我留了一点女子颜面,选身平日最喜穿的衣裳,戴上珠钗,让我于此安然赴死。”
蔻梢绿云缎裙随她走动摇曳,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
“这是我未嫁人前的衣裳,放在箱底许多年。却也是唯一一件,我死去的娘缝下内衬,府裏任何人都不曾知晓的衣裳。”
“那这,便是我最喜穿那件。”
她仿佛忆起甚值得高兴之事,秀美面上韵出盈盈一笑:“如今看来,我所做并未有任何不妥。那封密信关乎太多人性命,若用于我一人身上,便是侥幸得活,终年忧心度日,活也活不安生。”
“我便想着,定要在死前,寻得一个能将此信交托出去之人,才算没白遭这一场罪。”
我再度化为人形,郑重地伸出手,接过密信。
轻飘飘地,与普通信纸毫无差别,可裏边承载无数人性命。
“现下,便交给你了。”
我默然应许,唤动法力,将铁笼虚虚锁上。
二夫人亦施施然坐回原处,只这次她微仰着头,仿佛在数着流月清辉。
走出几步后,有一问缠绕上心头,令我再度折返。
二夫人余光分了点心神给我:“还有旁事?”
“若我不曾来过,我友人也不曾来,在赴死前,你又会将这信交给谁?”
二夫人轻笑一声:“你可认得孙麻子?”
碧丫头与小丫鬟言谈时,曾提到过此人。小丫鬟说他早年见识多,略见过些奇人异事。
可碧丫头只道,那都是他酒后胡言。
“那是原来我家的马夫,我家死的死,散的散后,他便也改模换样,来了这宋府。”
二夫人喃喃道:“若是谁人,都不曾能令我交出那信,我便将信给孙麻子,让孙麻子送到阿瞳手上,由阿瞳去选,当交由何人。”
“他是个良善之人。”
“他还会有很长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