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和派……主战派?”
柳叶刀知晓得显然比我想象得要多,然理智却令她依旧半信半疑:“如若真正身处边关,即便三年五载,亲眼目睹世间惨剧,亲身历经多番烧杀抢掠,又何来主和派。”
“上赶着投靠主战派还来不及……有何事,不能好好商量,为何能闹到灭府?”
“柳……”
柳叶刀却忽然间朝后退了一步,仿佛下意识之举,顿时止住了我想开口之言。
“我,我现下听了太多事,脑子混乱得分不清,到底哪件事是真,哪件事是假。”
“但是真是假,我自会去探得。”
她重重咬了咬唇,慌乱间连招呼也未打,迟疑地转过身,轻功施展,往来时路掠去。
被人拉着的手一直未曾松开,侧身回转,谢执那清冷眸子倏忽变得和缓,澄澈倒映出我身影。
“你是哪个谢执?”
牵引我的手几不可闻地僵硬一瞬,眼神却恰到好处地显出茫然,仿佛不知我在说何事。
“都已至此时,还要瞒我吗?”
陷于轮回中一无所知时,谢执曾说有不属于因果之事发生。
那时并不能分辨,哪件事不属于因果之中。
但现下实是再明显不过。
身处宋怀安暴毙的昨日,赶来客栈见我的谢执,分明还在守着不得改变因果的铁律,根本不当知晓这些。
“那些附身于齐知州与官兵身上,得以肆意唤出紫雷,究竟是何人?”
“那时我骤然踩空,跌进水池中被你救起,也根本不是幻觉,也是他们所为,是不是?”
“更甚者,”
我突然间想起件,同属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的意外之事:“李婆子骤然变为怨鬼,追着我想要灭口,是否也是他们所为?”
谢执仿佛被默然砸中,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辩驳之言,只一错不错看着我的眼眸中,遗落下多少深藏的覆杂缱绻。
又仿佛透过我,回望着层迭交错的时空。
“他们毁掉密信,是想阻挠我改变因果的救世之举?”
“他们同反叛的宋怀安,又是否是一伙?”
我知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
今夜不知何时,方才还在蹦跶的宋怀安,就要莫名暴毙死去。
而我还得赶在他死前,寻到仅存的最后一封密信。
或许还得借助二夫人之手,将那藏有密信的木盒机关打开。
有太多事要去做,可那帮隐患仿佛早已在旁侧窥探我多时,亦多次想要出手。
藏在木盒裏最后那一封密信,是改变禹城死亡命运的最后一点可能。
若我寻得密信,又被暗中窥伺的他们,出手毁了呢?
“昭昭,”
谢执牵引着我的手,轻颤着将我揽入怀中,我只听得那无尽微小的声响,在那微小之间,却又仿佛承载了千斤沈痛:“我比任何人都愿你能想起前尘种种。”
“可也比任何人,都不愿你再忆起那些伤痛。”
“然他们已然肆无忌惮地越过了界,插手得越是频繁,阵法受不住重重波动,只会令你想起更多。”
恍然与过往相连,我总算明了,宋怀安口中的七日是怎一回事。
“真正的人间禹城,早已过去七日,成了尸堆炼狱。”
此事已然不必再问。
“而我被困于轮回之中的禹城宋府,亦不过是阵法形成的一场虚梦。那阵法又设下重重暗险,令我失去从前记忆,从毫不知情之人起始,以救世为名,予我能重获肉身的覆生考验。”
“而我如今身处的昨日,亦不过是阵法延伸出的一场虚梦。”
我在虚梦中改变因果的救世所为,还能救回已成炼狱的真实人间吗?
但这想法才刚冒出头,就已被我抛之脑后。
若真无意义,那帮人也不会由暗转明,穷凶极恶地对我展开追杀。
谢执亦不会被渡入这阵法之中,一路追寻我至此。
虚梦中亦吐露过无数人交织的真情,那于我而言,便不再算无为旁观的虚梦。
“能同你来此一遭,已然了却我平生头一憾事。”
他双眸微颤,却根本不似道出的话语这般,能轻易坦然放下。
“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谢执缓缓与我拉开些距离,那暗色眼眸仿佛刚被雨水洗透,引人撞入百闻不得一见的江南烟雨,乌篷船上,荡出淡淡伤感与失而覆得的余波。
“这符纸,是迎福辟邪之物,你且收好。”
在被层层烟雨笼罩之际,我却忽地想起日暮斜下,狭路遇上土匪时,他本还在坚持不得改变因果的金科玉律,不由有意打趣道。
“即便我要去改变因果?”
但直至脱口而出,我才后知后觉,从斜阳日暮至清辉垂落,于我不过一只手都不必,就能数完的时辰。
于谢执又过了多久?
谢执却并未显露丝毫旁的情绪,轻笑着受下,矜重承诺间,才些微展露沈寂的难言相思。
“不管今时往后,我永远都将与你一道。”
“若你觉所行之事才是正途,那便是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