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疼痛得已然几近麻木,灵魂却仍被扯出来鞭尸,直至我愿松口。
我愿松口……应下何事?
然嗓子早被劈坏,我又怎能出口应声?
甚至为自己辩解都不得。
便直接被拖入这严惩不休的
——紫雷锁仙阵。
稍有异动,永不穷尽的紫雷立时加剧数倍劈来,仙罚漫长得永无止尽,我亦快想不起自己名姓。
我唤何名来着?
那好似还是个,有何寓意之名。
“昭昭!”
【‘君子万年,介尔昭明’
昭昭,只将这句大字写完一遍,爹便带你去一品楼吃芙蓉糕。
咳,你我悄悄去,且莫告诉你娘。】
仿佛是孩童时的记忆,突而随那道喑哑呼唤撞入滞涩脑海。
连天日都不曾得见的紫雷锁仙阵外,我费劲地朝那定睛望去,却隐约看到一人,周遭裹挟着阴寒戾气极掠而来。
连受困于阵中的我,亦感受到那股汹涌冰冷的杀意。
高高在上的天兵唤动起兵刃阵法毫不留情,他们也早就没了情。
那人与之交战百十来回合,终究被重重围困的百十倍天兵击中,仿佛吐了很多血,令我亦能想到那片汹涌血色。
可他仍旧硬撑着身子站起,如同从地狱杀上来的恶鬼,长剑紧握不放,兵刃挥斥带着杀意,法力碰撞惹来重重波动,击倒一众天兵天将。
连处于紫雷锁仙阵中的我亦受到影响。
执掌仙罚的人被分去了力,道道不停的紫雷,威力暂缓些许。
在他唤我前,我早已记不起自己名姓。
更记不起他是何人,又为何要拼尽性命来此。
遍体鳞伤的周身,仿佛独留下眼眶,此时才迎上道道紫雷,待我缓缓恢覆些神智,才发觉两侧脸颊早已被不受控制的泪水打湿。
即便全然不知为何流泪。
只徒劳流淌得再无尽头。
“昭昭!”
眼前呼唤,骤然将我从可怖的旧事中拉回。
我楞楞抬眸,正对上身前人急切神色。
她又一次在我最需要时,出现在了我眼前。
然她仿佛瞧不见重重紫雷划破夜色,身侧霎时间亮如白昼,却并未给任何人带来予以光明希望。
藏于其后的神君天兵,只在肆意嘲弄着锁仙阵中,如同在做困兽之斗的人。
“昭昭,你所说之事成了真!”
柳叶刀声音颤抖得险些连不成一句完整之言,面上煞白,仿佛回忆起何可怕之事,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他们把徐叔灌醉,趁他醉酒,齐知州跟旁人相谈之事,我都听到了。”
“昭昭,你说得不错,我虽听不懂他们大部分所谈之事,可他们真派人向这宋府的管事传令,说事情有变,计策提前,要他不惜一切代价,提前夺得密信!”
就是因此,管事才趁着宋怀安神志不清时,一刀刺死了他?
柳叶刀眸子时常澄澈如日下波光粼粼的湖水,而如今急切唤动层层水波,那水波中倒映出我恍然被击中的楞怔神色。
原都是因为我?
清远客栈捉到了家贼,胡人对埋下的暗桩动了重重杀心,现如今,齐知州亦提前对宋怀安动了手……
我做出了种种改变因果之举。
我加剧了这重重杀机。
宋怀安原来真未骗我。
是我亲手造就了这一切。
柳叶刀努力吞咽下惊惧心情,提着的呼吸稍微平顺些许,一手忽地拉住我,牵引着我往前走。
“我轻功快,那人许还没到呢,咱们快些去通知这府上的老爷,别叫他真被杀了。”
“你说甚?”
我立时如梦初醒,反手握住柳叶刀手腕,唇边微颤荡出心间翻涌的滔天骇浪:“那人还未到?”
柳叶刀一脸茫然,但对自己轻功无比自信:“他怎可能有我快!何况我可是赶在他前头出来。”
“咱们还等什么?快走!”柳叶刀再度想拉着我往前去,见我不动,转首迟疑问道。
“不必了。”
管事压根就还没收到齐知州提前动手的命令,就已然对宋怀安下了手?
“为何不必,那不也是人命……”
“昭昭!你怎的了!”
柳叶刀惊惶接住我突而倒下的身子,慌乱地想将我扶起,她伸来的手却忽被我紧紧攥住。
身上气力,亦或是我于前尘时还具有的法力,流逝得比我想象中快了太多。
只得借着柳叶刀勉强支撑,微仰头,对上那英气灵动的眉眼,缓缓朝她露出一笑。
“替我,也为你自己,做件救世的大事。”
不破不立,死中求生。
我改变因果所为加剧了种种无端死亡的到来。
却也与此同时穿梭死亡轮回,寻到了那唯一可能,令所有无辜之人得以存活的生机。
那才是我改变因果真正所为之事。
亦是我在曾经,在现时,兴许还有再度被拖入深渊的往后,看穿了因果,真正做到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