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得甜抬起手,
碰了碰下唇,目光逐渐变得有些游离不定。
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余得甜被吓醒了,
朝声源处看去,
发现来人是江萝瑟,安心地拍拍胸口。
记得女主大人说过,
答应送给江萝瑟的漂亮衣服,
已经给了她一张支票,可她现在一看江萝瑟身上穿的衣服,应该还是旧的款式。
看得出来,她将这套衣服维护得非常不错,但经不起细看,眼毒的人擦亮眼,
总归能从上边看出点岁月的褶皱。
她不认为依着唐芊羽的性子,
会在这种小事上撒谎骗人,
所以真相就是江萝瑟已经收了钱,但没有去买新衣服……
余得甜起了点八卦之心,
在征询唐芊羽的意见后,
她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缓步向江萝瑟走去。
两人面对着面,互相抱了一下,又向彼此说了些讚美的词,
余得甜正要问她衣服的事情,江萝瑟就率先调侃她说:“余得甜,
为什么今天,
你没穿漂亮的新衣服来?你家那位不是说好买给你了吗?”
余得甜就抬眼幽幽看她一眼说:“她也说了要买给你,
结果你不也没买来穿,
怎么,想开了,不想钓你的金龟婿了?”
江萝瑟但笑不语,余得甜再问起来,她就说想存着,然后反问余得甜道:“不说我了,你和唐大小姐,不也一样穿着朴素吗?”
骤然听她说到唐芊羽,余得甜就有点眼神躲闪,躲闪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看了眼唐芊羽那边。
其实,她们两个今天穿来宴会的衣服,整体看来简约大气,与其余人相对比时,会显得格格不入,不过也正是如此,反而将她们穿了情侣装的事情,在顷刻间放大无数倍。
余得甜一开始看到要穿的衣服时,心裏极为拒绝,但她架不住唐芊羽十分坚持,半是哄骗半是威逼利诱之下,余得甜很怂地点点头,屈服在唐芊羽的淫威之下。
反正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她总归要去适应的,只要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给他们的生活带来麻烦,余得甜可以尝试接受和妥协。
不经意间,她的目光就和唐芊羽的目光撞上了。
彼时的唐芊羽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那人应该是她们家的合作伙伴,交谈得相当愉快的样子。
余得甜不禁有些小烦躁,便也顾不上这时候江萝瑟在跟她说什么了。
一见到她,唐芊羽的目光便没怎么移开过,且当时她眼中似乎有极为浅淡的笑意,一闪而过,迅速至极,余得甜一眨眼,就抓不住了。
她为此有点淡淡的委屈。
恰好没等多久,两人就交谈完了,唐芊羽还轻轻地弯了下唇角,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这回余得甜看到了,并被那笑容晃了下眼睛,她心虚地偏移开脑袋,装作去看不断从四周路过的人,实则眼睛一点也不聚焦。
她忽然想到,她目前和唐芊羽的关系,到底算是什么呢?
如果说是恋人,那明显是证据不足的。
唐芊羽并没有对她表白,反过来说,她也没有对唐芊羽表白,打破二人现状的想法。
如若有一天,唐芊羽真的跟她摊开说明白畩澕了,她的第一反应会是接受这份感情吗?
不,她很可能只会退缩,或跑得离唐芊羽越远越好。
再说了,唐芊羽喜欢的人,真的就一定是她了吗?
她余得甜有什么能被对方喜欢着呢?
平生第一次面对这种烦恼,余得甜不敢深思太过,索性窝在这舒适区裏,不明不白,得过且过。
见她走神了,江萝瑟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说:“余得甜,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在发呆。”
余得甜啊了一声,摇摇头说:“没什么,宴会正主和我……爸妈他们……都到了吗?”
江萝瑟:“嗯哼,早就到了,在裏面招呼客人呢,就看你敢不敢走进这个门,面对已经出现的新风暴了。”
说完,江萝瑟还用手肘撞了她一下,用贱嗖嗖的语气挑眉说:“你家那位过来了。”然后,提着自己的裙摆,极为神气地走进了宴会举办场地。
余得甜被她那一下撞醒,紧接着,面前传来一阵熟悉的馨香,抬头一看,唐芊羽人已经走到她身边。
“害怕?”唐芊羽问道。
余得甜只敢看她的鼻翼部位,摇摇头,又点点头。
唐芊羽抬起手来,好笑地摸摸她的脑袋,用令人安心的语气安慰她说:“不怕,一切有我呢,甜甜你就当走个过场就好。”
余得甜有点疑惑:“我这样真的可以吗?你之前不是说过,让我自己解决问题,尽量和她家人搞好关系吗?怎么忽然间,又不用我这样做了呢?”
“这些人都不重要了,这段时间以来,我查到了点东西,估计很快,他们就会变成热锅上的蚂蚁,没办法顾及你这边了。”唐芊羽的声音非常笃定,又像是抹了蜜,听起来有点甜。
余得甜被她的声音蛊惑,脑子完全无法进行思考,只能乖顺地点了点头。
唐芊羽一直註视着她,见状怜爱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余得甜浑身紧绷,只觉得被女主大人触摸过的地方,传来奇怪的感觉,跟轻微触电一样丝丝发麻。
“我们也进去吧。”唐芊羽转而去牵她的手。
余得甜嗯了一声,跟着她缓慢往前走去,这时候余得甜的心情很好,连路过宾客的目光,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一进门,便看到余心然站在宴会厅中心地带,犹如众星捧月。
见到余得甜她们后,余心然三言两语拒绝那些人的攀谈,转而面对一对与这裏氛围格格不入的夫妻,与他们小声地交谈些什么。
那对夫妻本来都是一脸菜色,与她交谈过后,面色缓和不少。
不知道他们三个人说了什么,没一会儿时间,余心然就用眼角余光看她一眼,随着她的目光一起到来的,是那对夫妻的註视。
夫妻二人中,妻子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气质颇佳,看向她的生气表情中,带了那么点恨铁不成钢,还有爱莫能助的无奈。
再看另一位时,余得甜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原因无他,那位的脸臭得像余得甜杀他全家,恨不能对她剥皮抽筋一样。
凭着身体本能的惧怕反应,余得甜已经猜测出那两个人的身份,他们就安静地站在那裏,无声地给余得甜施压。
随着註视时间变长,她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起来,那双脚只想走过去,那颗心也想和对方低头认错。
好在这时候,女主大人还没放开她的手,余得甜适应了一会儿,勉强能顶住那种双腿瑟瑟发抖的冲动了。
四周原本在说话的人,见状也一同安静下来,两只眼睛眼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说到底,吃瓜是人类的天性,越是庞大的瓜,人们越是吃得津津有味,至于是否会给被吃瓜人带去痛苦,没有人在意。
或许是周围的目光过于露骨,余父感到不自在了,便轻咳一声说:“阿得,过来,别任性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再说,你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那么长时间,我和你妈都很担心你,怕你会遇到什么不怀好意的坏人。”
说完,他又咳了一声。
余母嘆了口气,一双秋水目看向余得甜,无奈道:“阿得,你不要怕,不就是追求一个司宇而已,司唐两家联姻的好事到最后吹了,说到底也怨不得你什么,快过来,让妈妈看看,这段时间你是不是瘦了?有妈妈在,没有人能威胁得了你。”
唐芊羽周围瞬间飙起低气压,这让夫妻俩人的说辞变得更可信了。
在余得甜看来,就是这二人三言两语,就把余得甜做过的那些事情,全都摘得干干凈凈,并且在周围人心中种下一颗唐芊羽绝非良善、威胁囚禁余得甜,不让她回家、虐待她的种子。
再加上她自己胆小的原因,一直对女主大人的存在本身,心怀一份敬畏之心。
这样综合一看,确实有那么点唐芊羽强迫她、报覆她的意思。
但是,比起阴晴不定的女主大人,她还是更害怕面对原身家裏人,毕竟,她占用了人家女儿的身体,万一回去以后被拆穿了,到时候她的下场,很可能会比现在更凄凉。
呆在女主大人身边,两个人都知道彼此的底细,顶多就是唐芊羽控制欲强了点,她不会有那么多的自由,而一旦回到原主家裏,她百分百会被识破身份,因此余得甜早就在心裏做出了绝对选择。
她看着对面的原身父母,更加坚定地握紧唐芊羽的手,将夫妻二人气得脸都绿了。
不过,女主大人那边的气压,倒是没那么低了。
余得甜在心裏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她做出了一个穿书者的最优抉择,即无论在面前等待她的,会是怎么样的狂风暴雨,只要她坚定地站在唐芊羽身边,终究会熬到一切风平浪静那天。
余母脑袋一昏,虚弱地靠在余父怀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念叨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生出了这样一个女儿,只知道来气我呜呜呜……”
余得甜:“……”您这话说得挺对,您原来的那个女儿,的确也挺会气您。
无人知晓余得甜心裏在想什么,余父三两下安抚好她的情绪,又将她交给余心然扶好,才朝余得甜这边走来。
余得甜偷偷地瞄他一眼。
发现余父那张脸已经黑的不像话,明显在怒气爆发边缘。
无形怨气弥漫满天,这是一种仿佛要动手清理门户的压迫力。
余得甜害怕地后退一步,一个没站稳,还差点往后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