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脸平静地将套在指节上的东西拨出扔掉,再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替余得甜将被弄乱的衣服一件件穿上,整理齐平,这才看向她楞住的脸勾唇一笑道:“对不起,甜甜,是我错了,不该趁你睡着了开你玩笑,原谅我吧,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十分真挚的语气,将余得甜心底被愧疚磨灭得只剩下最后一丝的恐惧抹消掉了,心中只觉得唐芊羽不愧是本文女主,这风度、这气量,就算是黑化了也一样值得称道,整个人浑身闪闪发光,优秀得无可挑剔。
她为什么就是不能彻底接受对方呢?
余得甜心中一嘆,为自己可惜。
但她其实也非常清楚,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在她没有百分百确定自己可以心甘情愿地接受,去和一个女人耳鬓厮磨地共度一生时,她该放这样优秀的唐芊羽自由。
该断不断,必受其乱。
唐芊羽太好了,可现在的余得甜还不够优秀,这样不优秀的余得甜,配不上那样集万千美好于一身的唐芊羽。
看着最后为她拉上外衣拉链,系好腰间腰带的唐芊羽,余得甜忽然伸出手,抓住对方退至半空中的手说:“小羽妹妹,对不起,我……”
余得甜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去看唐芊羽的眼睛,去表达此刻自己内心真正的声音,不夹杂半丝半毫的虚伪和妥协。
她说:“我们分手吧!”
那一刻的余得甜,前所未有的声音清亮,目光坚定。
未来的唐芊羽永远记得这么一天,那个习惯了顺流而下的小傻瓜,那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余得甜,在她印象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真正的意愿。
即便那个意愿与她想要的一切向背离,却耀眼得让人无法拒绝,唐芊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酒店的了。
但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她什么话都没跟余得甜说,只是安静地走到那扇大大的落地窗前,将窗帘慢慢掀开,放眼凝视窗外的万家灯火,眼前渐渐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余得甜依旧没有话说,她回头转身,只见对方安静地坐在柔软的大床边上,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发丝稍显凌乱。
唐芊羽心中密密麻麻地煎熬着,很想放肆地对着余得甜发飙一次,想到对方说分手时亮晶晶的眼睛,又不敢去自讨没趣了。
她堪堪维持着最后一点风度,走到那人身边,居高临下地道出一句无比冷冽的“我接受”,不见对方抬头,也不见有任何其他反应,唐芊羽无声地自嘲一笑,把车钥匙放在桌上留给了她,才头也不回地离开的酒店。
随后,她站在离酒店不远处的一间小卖部屋檐下,取出新买来的烟草点上,抽进嘴裏,又就着一口呛鼻的烟雾,抬眼看向酒店高处那扇亮堂的窗子,直到天光乍破,才拨通陆管家的电话,让对方开车来接自己。
通话中,她才知道余得甜并没有要她留下的分手礼,对方把车钥匙交给了前臺小姐暂为保管,唐芊羽去问那人下落,对方并不知情,反而在欲言又止的同情目光中,把她“嘲笑”了一通。
拿回车钥匙,坐在驾驶座上,唐芊羽点开通话记录,盯着屏幕看了好长一段时间,想打又不敢打。
最终,余得甜打了个电话给她,她心中欣喜若狂,以为对方后悔了,却还是维持住了表面上的冷冽与平静,接通了那个电话,那时候她有点手抖,心中有欣喜也有害怕。
欣喜的是余得甜可能已经后悔了想回头,又可能因为路痴发作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裏打电话给她求助。
面对一个这样的女朋友,她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选择原谅她并马上去接她一起回家了。
唐芊羽静下心来,矜持地餵了一声,只有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好听得足以苏颤人的灵魂。
可惜尚在本命年裏,她水逆经久不散,越希望结果是什么,就偏偏越发事与愿违。
当时的余得甜胆子巨肥,居然敢冲着她大喉大叫发洩情绪,质问她为什么伤害无辜旁人,说她简直是疯得无可救药云云。
唐芊羽听完余得甜的指责,生气得把新买不久的手机给砸了,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余得甜居然敢为了一些无关紧要垃圾,无理取闹地言语中伤她,话裏话外嫌弃她,凭什么?
那个人这么懦弱,真的是她所熟悉的余得甜吗?
唐芊羽难得迷惘了。
不想再管关于余得甜的任何事情,分开也好,她就该给余得甜一点自由,让她出去多吃吃苦头,散散她这一身无处安放的娇气。
想必苦头吃得多了,就知道待在她身边的好了,到时候,她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对方怎么死皮赖脸地求着她扒着她不放!
想到这,唐芊羽冷笑一声,整理好仪容仪表,一脸的高贵冷艷,脚踩油门开车回家。
这么多年都被她熬过来了,她又不是三岁小孩,离开余得甜就活不下去了!
另一边,选择分手的余得甜嘴上大度地说,这样是你好我也好,劝唐芊羽同意分手以后,她又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努力的目标,迷茫了。
当然,余得甜不承认她舍不得,她还想当个人渣,只有偶尔给唐芊羽一点点好处,就能在这个一无所有的世界上得到靠山。
反正她很会忽悠人,也很能忍耐,拖到唐芊羽怀疑她的那天,底线说不定已经降低到可以接受与对方巫山云雨了也不一定?
余得甜心裏左右摇摆,最后忍不住自己跟自己生闷气,身为一个女人,遇到难事心烦意乱怎么办?那当然是花钱啦!
度假哪有不花钱的道理。
余得甜靠着步行导航,还有硬着头皮跟路人艰难比划手势问路,脸上表情都快僵硬了,才来到了本地的大商场前。
余得甜大口喘气,摸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心裏忍不住扬起一个念头:“要是小羽妹妹还在就好了。”
想完,她又忍不住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心中竖起中指,大骂人渣!
末了,余得甜甩甩脑袋,强打精神走进商场,准备大肆买买买发洩一下,在商场裏一通乱逛,她居然遇到了之前结过怨的陆琪等三人。
对此,余得甜戴起兜帽低头走过,只觉得世界真的是太小了,冤家的路大窄,这样都能遇得到,她也是服气的。
路过三人身边时,余得甜偶然听了一耳朵骄傲三姐妹的对话,只因为听到了唐芊羽三个字。
方才与对方分手的余得甜莫名心虚,假装在一旁挑挑拣拣,实则已经竖起耳朵偷听谈话去了。
几人阴阳怪气一番,无非是换汤不换药地说唐芊羽的坏话,余得甜听得心中窝火,拳头硬了。
虽然已经是前女友了,唐芊羽也是一个值得称讚的优秀精英,哪是这三个只会在人背后乱嚼舌根的八婆可以随便诋毁?
余得甜忍无可忍,打开手机录了音又放给她们听,态度破天荒地强硬起来,余得甜挺直身板,冲三人勾勾手指沈声说道:“我们谈谈。”
酷似唐芊羽的气场外放,让三人从一脸懵逼到瑟瑟发抖,竟然真的默不作声地跟在余得甜身后走出商场,期间不敢乱吱一声。
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余得甜放下兜帽,露出她那张亲和有余威慑不足的脸庞,三人十分吃惊,指着她你你你个不停。
余得甜正心中烦闷,只觉得这三人聒噪无比,当下沈着脸道:“闭嘴,我让你们说话了吗?”
三人下意识闭嘴了,末了又反应过来,这人又不是唐芊羽本人,她们有三个人在,余得甜只有一个,稳赢的局面,怕个毛线啊,丢人,竟然让余得甜这个弱鸡绿茶婊给糊弄过去了。
想到这,三人对视一眼,挺直了身板,斜着眼睛,嘴巴要翘到天上去一般,开启了恶毒笨蛋女配技能,恶语中伤顺便威胁余得甜。
“你别以为有唐芊羽那小婊|子给你撑腰,你就能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裏,她唐芊羽算什么东西啊,不都是拼爹拼妈拼家事嘛!我告诉你,我们家也不是好惹的……”苏有蓝双眼喷火地看着她,加上随着嘴角乱动的痣,像个双手叉腰准备骂街的媒婆,有点好笑,莫名治愈了余得甜。
余得甜忍着笑说:“那你拼这些,就拼得过唐芊羽了吗?乖一点吧,别老是和唐芊羽过不去。”这才是我们炮灰女配的幸存之道啊。
苏有蓝一脸幽怨地闭了嘴,扭过头去,不看余得甜那跟她父母如出一辙的欣慰脸,那感觉很别扭,她莫名觉得自己被余得甜占了便宜。
一头齐肩短发的程慕云拍拍自己衣服上的狐貍绒毛,翻了个白眼说:“唐芊羽那小白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和她你们两个狗女女狼狈为奸,除了监视监听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以外,就没有别的招数了吗?你们这两只酸鸡,就算再如何嫉妒,也不可能入得了醒悟过来的司宇哥哥的眼,与他携手走进婚姻殿堂,一辈子在一起,哼!”
“就是就是!”另外两个人疯狂讚同,一提到男主司宇,就像她们遇到了女主唐芊羽就要谩骂撕逼一样,三人眼中迅速被粉红爱心占据,瞬间忘记了余得甜这么一个大活人的存在,忸怩地发起了花痴。
好的,余得甜可算是明白了,在这本古早狗血言情小说裏,这三位炮灰女配都是因为痴迷男主而厌恶女主的存在,一接触剧情相关,本就可怜的智商立马变成负数。
余得甜忍不住怜爱地看了她们三个人一眼,想说唐芊羽曾经可以和你们三人心爱的司宇哥哥走进婚姻殿堂,一辈子在一起不分离,但是她自己清醒过来撕烂了女主剧本,放弃了和男主在一起还在不知不觉中弯成蚊香了,不像你至今还在为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你的存在嫉妒眼红黯然神伤神。
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到底是曾经确认过关系的,她下意识不想把唐芊羽和司宇联系到一起,她不能一下子完全接受分手后念念不忘,疯狂想着不负责任地回头吃草,也不想为唐芊羽去吃这种陈年旧醋。
余得甜定了定心,抬起下巴不屑地对三人道:“你们说我嫉妒,我嫉妒你们什么?嫉妒你们空有一腔孤勇,撞了南墻也不回头吗?”
看着一下子颓丧下来的程慕云等三人,余得甜越发怜爱这些智商在及格线以下的笨蛋美人们,只觉得她们前半生算是把路给走窄了,竟然敢去挑战女主大人的权威!
不过目前来看,这些人除了嘴上不饶人了点,也没什么十恶不赦的存在,余得甜觉得,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也许不是不可能带着这些人一起完成蝴蝶效应。
想到这,余得甜咳了咳,试图与她们三人握手言和,谁知话题刚开了个头,三人立马一脸“你没吃错药吧”的震惊表情,迅速走远了。
余得甜没有办法,为了摆脱剧情控制的美好未来,只能继续与她们掰扯,她将跟唐芊羽打好关系的好处向三人一样一样地指出来,变着花样把唐芊羽夸了个遍,最后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东西,竟然连这样完美的另一半都舍得说不要就不要。
三人一脸麻木地听她说完,只觉得余得甜疯的厉害,她口中的那个样样顶呱呱的唐芊羽,和她们所遇到的那个可恶得如同恶魔一般危险的唐芊羽,真的是一个人吗?
四人因此争执不休,到最后,那三人再忍不住,说出了唐芊羽对她们干过的事有多可怕。
余得甜听得怀疑人生,她一直知道,女主大人有病,只是偶尔也会因为对方的款款温柔和体贴周到而认为,女主大人的病应该也没有到她说的“去过地狱”那么严重吧。
四人不欢而散,余得甜无所事事,继续度假,没过多久,三人再度找上门来,笑说余得甜天真,还把唐芊羽报覆她们,专挖隐私,让那些与她争抢过司宇的名媛淑女们一个个身败名裂的证据甩给她看。
包括三人之前在余家举办的宴会上鲜为人知的遭遇,还有余家人进局子的事情,背后的推手或多或少都跟唐芊羽有点联系。
苏有蓝嘲笑道:“怎么样余得甜,你看清楚了吗?这些一个个下场凄凉的名媛淑女们出事后,我们挖出来的蛛丝马迹,有一件事情冤枉她了吗?”
余得甜翻看完这些东西,觉得像只藏在背后的推手,一点点将那些游移不定的人牵引着走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这样的女主大人陌生得有点可怕。
超出她所能拉扯回来的线了,不断翻看阅读着唐芊羽办的好事,她的第一反应是退缩,她就是一个普通的米虫大学生,哪裏面对过这等事情,管不了啊管不了;想到对方生病以后蜷缩成一团的可怜模样,又有点心疼唐芊羽了,为什么唐芊羽就非要经历那些非人的事迹呢;但她又忽然想起来,面前这倒霉催的三个笨蛋,好像是因为说了她的不是,才被唐芊羽下狠手整治的。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唐芊羽曾经万分霸气地告诉畩澕众人说:
我可以说余得甜不好,但是别人不能说,不然就是死亡目光警告。
我可以随便欺负她,别人不能打,否则就让你身败名裂。
余得甜紧紧抓着那打资料,几乎肯定了那些想宴会上得罪过她的人,都在很合理的推动之下,遭到报应倒霉透顶。
这就是女主大人对她的在意吗?余得甜心中十分矛盾,有激荡万分的感动,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覆杂情绪,在她的心口处堵作一团,无从宣洩。
在这股莫名情绪的牵引下,余得甜脸色难看地送走了自以为扳回一局正得意洋洋的三个塑料姐妹花,不受控制地拨通了唐芊羽的电话号码。
余得甜发誓,她当时的本意是想和唐芊羽好好沟通的,可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变成了指责和刺激唐芊羽病情的伤人话。
余得甜小羽妹妹也不叫了,仿佛那个温柔的昵称仅存在于感情特殊期间,她说:“唐芊羽,你不可理喻,你不尊重我的意愿,触碰了我的底线问题,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他们本不该落魄自此的;唐芊羽,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了,那时候的你真的很好,可以把这套标註应用到你生活中的各方各面,只……我一个人有点浪费,还有,你别做再做那些不该做的事情了,我不想你将来变成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我希望我们两个人未来都能好好的!”
“呵呵……”这是她脑子乱糟糟地说出一大串话后,唐芊羽那边的回覆。
余得甜感觉到了不妙,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唐芊羽在她对面的话,看她的眼神会是怎么样的不对劲,她说不定会更加偏执地一条路走到黑。
余得甜心下慌乱,担心唐芊羽挂掉电话,她可怜巴巴地说:“我只是不希望女主大人你变成一个毫无底线的坏人,我还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完全认清自己的内心以后,和你长相厮守。
部分话语她正羞于启齿,唐芊羽那边语气温柔万分地说:“余得甜,是你说想了解我的,怎么现在就开始害怕和退缩了呢?”
余得甜顿时心中悚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唐芊羽的语气依旧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