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5:00更新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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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馆管理员的积习难除,碰到别人请教问题,她还是总是会忍不住回答。偶尔也会有搭讪和牢骚,高中生的年纪裏常有的心理状态,通常都被丽直接无视掉了。至于充满恶意的匿名信,丽只收到过一次,不过她通过其中的蛛丝马迹找到了寄信人,用自己的方式好好教训了他一顿。
不知道素秋会不会收到饱含恶意的匿名信呢……这样可爱的人,大概不会有吧。
总之,其他杂七杂八的信有不少,说好的聚会通知没有寄来。
虽然如诗绪裏所说,紫这个人有点飘忽不定,但是,难得举行一次这样的活动,信还没寄就下了通知,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难道被漏掉了?
保险起见,先向其他人打听一下细节吧。丽来到了临近寝室的门口。这所学校的学生宿舍都是单人间,这一扇寝室门上用颜料随意画着看不出什么形状的涂鸦。在这以前,丽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的邻居。真不知道裏面会走出来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带着这样的想法,丽敲响了门。
没有人回应。
“因为是周五,所以一下课就回家去了吧。”诗绪裏说,“对了,名单上不是有紫的电话号码吗?打电话问一下?”
“很好的建议,但是我没有电话。”
为什么一直没有装电话呢。电话不方便的话,手机也可以买一支……算了。现在再想这些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如此,可以打听消息的对象就只剩下一个。
——素秋。
虽然了解有限,丽依稀有着曾经在周末见过素秋坐在图书馆裏的记忆。看来是周末留校党啊。难道是家裏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没想太多,丽就按照学生名单上写的素秋的住址去了,敲了敲门,却发现裏面也还是没有人。
“看来这是天意了。只是学生聚会的话,不去也没什么。”
“别这样啊,丽。说不定她又是在图书馆呢?去找找看吧!”
“难得你这样积极,其实是你想念她这样的理想型了吧。”
“……才没有!”
好在素秋的左邻右舍也都空着,没有人听到。
“先等等消息,如果明天还是收不到信,再去问一问吧。”
“为什么丽收不到通知也能这么淡定啊……”
“因为不去也没什么啊。”丽微笑了。
第二天的早晨,信还是没来。丽决定去找素秋。时下是早春,寒意料峭。不用穿制服的周末,丽在牛角扣大衣之上额外又围了一条带有白色波点的蓝围巾。“这样看是不是更像高中生一点?”丽问诗绪裏。
“就算你打扮得像,也没人看见。”诗绪裏说。
它说的一点不错。走出宿舍,放眼四望,是看不见人的校园。道路两边才盛开不久玉兰花被昨晚的冷雨浇下了花瓣,静静散落地上,没有人践踏它。这样脆弱的美好,恐怕只有这样的早晨才能看到了。
素秋依然不在房间。或许和那次一样早早就坐在图书馆裏了。抱着这样的想法,丽走进了曾经与素秋相遇的图书馆。
素秋果然在。
虽然已经是周末了,依然穿着学校的制服,端正地坐在空空荡荡的图书馆的角落裏面,不知在看什么书。看见丽的时候,她表现出了一些惊讶。听丽说完了来意,她说:
“昨天到现在,我还没开过信箱。”
“红茶馆的聚会,不打算去么?”
“这个……”
素秋沈默了一阵,像是在寻找一个恰当的措辞。最后,她用和往昔一样平和的语调说:“我回去看一下信箱,再把时间和地点写信给你。”
“虽然很感谢,但是紫说过,聚会是在今天。如果这样的话,可能会来不及。”
“这样。”素秋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没办法了呢。……跟我回去看看吧。”
丽跟着素秋离开了图书馆,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丽忽然感觉到素秋大概是那种只要不主动向她提问,就会一直沈默下去的类型。简直就像只有在被人询问的时候,才会得到存在的意义。像极了过去的自己。丽觉得自己需要对这样的素秋说点什么,但是,还没等她酝酿好措辞,二人就已经站立在素秋住所的门前了。
“我来开信箱。”她说。
她走到了信箱的前面,输入了密码。
好快。
手指的飞动如同闪电一样。
“密码验证成功——”
伴随着这样的语音提示,信箱门自动打开了。这只信箱已经被塞满得太久,花花绿绿的信件们不满于近乎24小时的幽囚,将信箱门合力推开。然而打开信箱的人却还没作好借助它们的准备,结果,直接掉到了地上。
好多……比丽收到的信件数量要多上两倍,不,甚至更多。
素秋赶快弯腰下去,用身体去遮挡丽的视线,不让她看那些信封。但是,这已经来不及了。丽已经看到了。
之前丽也猜想过,素秋或者雪青这样班级乃至年级裏面外形出众的人大概会收到不少情书吧。但是,那些信封明显不是情书。没有情书会用黑色的信封,或者在信封上用鲜红的字体写着威胁的话语。
是恐吓信。不,甚至连恐吓信都不如……是最低级、最差劲的,用邮件散播的精神毒素。
素秋躬着身子,有点惊慌失措地整理着那些信件。丽往前走了两步,将手搁在她的肩头。
“对不起,让你看到了人性的丑恶。你应该不太收到这样的东西的吧。”素秋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
收到过一次,但是妥善解决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为什么不向老师讲出来?”丽有点不快地发问。
“不是什么大事。”素秋说。
既然当事人都已经说出了这样的话,丽就没有了说教的必要。素秋将信件拾成了很厚的一迭,抱在怀裏,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进来坐坐吧。”她说。
门口的脚垫已经磨得很旧了,备用拖鞋也有好几双,看来是经常有人来访的样子。照顾丽坐下,端上茶水以后,素秋就埋头检查起刚才的那堆信件。她拿了一把锋利的拆信刀,依次划开信封,展开信纸。她的动作依旧很快,阅读的速度更快。看来,收到一大堆信对她而言是常有的事。
丽坐在她旁边,时而看看那堆信,时而瞧一下屋裏的陈设。诗绪裏则不安分地在各种家具上跳来跳去。
素秋的房间和丽一样,有床,有桌,有书架,有衣柜,还有两把椅子。但是,在陈设上花的心思比丽更多。她的桌椅都用淡粉色的花边装饰起来,书架上的书本笔记本也都依照彩虹的光谱排列起来,让人感觉是个精神生活很丰富的人。
书桌上的一个相框引起了丽的註意。画面上是一棵大树,两名女性。一个穿着长裙,坐在树下看书,看上去像是大学生。另外一个看上去年纪要小一些,光着脚坐在树上,玩着手裏的弓箭玩具。因为相框的玻璃表面有反光,看不太清面容。
相框上写着“家,甜蜜的家”。
大概是她的姐妹们吧。丽想。
就在这时,素秋说:“完成了。”她指的是信件都整理完毕。
匿名的恶意信件很快就捡出了一大堆,旁边较少的一堆是提问的信件,两个较大的信封是订阅的校内报刊,还有一封是寄信人写错了地址,准备退回邮局。
还是没有紫的信。
“紫该不会全都忘了寄出来吧?说不定全班都没有收到!”诗绪裏说。
“并非如此。”
素秋从那迭私人信件中抽出了一张信纸。丽扫了一眼署名,是雪青。
“起码,他收到了。”素秋低着头说,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哀愁。
信上说:
“我会让我姐姐替我参加聚会。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下午三点,红茶馆见。”
雪青的姐姐,就是竹青。下午四点,应该就是聚会的时间了。至于地点红茶馆,紫说过是在东街,或许不会距离学校太远。如果查一下地图的话,大概很方便就能找到吧。
下午三点……丽看了一下时钟,此时还没有到中午,算上出门的准备,时间还算充裕。
“太过分了,居然唯独忘记寄给我们两个。”丽说。
“不,也许是觉得没有寄给我们的必要,所以根本没有寄。”素秋说。
“哎?”
丽和诗绪裏都惊讶了。
“按照规定,优秀学生是不能离开学校的。如果不是因为雪青这封信,我们都不可能知道聚会的时间和地点……因为没有意义。”素秋说。
丽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丽是直接在这所学校裏降落,之后就一直宅在校园裏,还没有动过离开校园的心思,故而对这条规定完全不知晓。“我记得成文的校规上并没有这一条。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学校不就变成你我的监狱了吗?”
“就算成文的校规上面没有,事实就是如此。劝你也不要太拘泥于聚会这件事了吧。毕竟,大多数的人没等到毕业就不见了,和他们有再多的联系又能怎样呢。”
素秋说完,看见丽的茶碗空了,就拿了过来,给她添茶。
但是丽伸手按住了茶碗。素秋不得不停止了动作,抬起头,看着丽的眼睛。
而丽也看着她的眼睛。
“其实你看到学生变少了,心裏也会难过吧。”丽说。
素秋沈默了。
“不能离开学校啊……既然没有明文规定,那么也不是一定要遵守。我是一定要去参加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丽笑着说。
素秋还是一动不动。
“这样吧。我问你,”丽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你……真的不记得竹青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许多天都没有更新,因为这段时间杂事比较多,恰巧又患了感冒,今天会多更新一些内容作为补偿。
感冒还是没完全好,努力撑过去吧。
赵愁城,2014年3月26日
☆、许愿树下的历史
“移情是一个精神分析的术语,指在精神分析的治疗过程中,因为对自己产生了新的认识,导致来访者对分析者产生的特殊情感。不过,当我们用移情这个词来形容某种修辞手法的时候,其意义有所不同。它指的是审美主体将自己的主观情感施加到了对象身上。比如看到同样的满月,一些人会因为自己和爱人的团聚感到快乐,一些人会因为自己孤身一人而想到传说中孤独的月神,写作者有意识的在没有情感的外物上附加了自己的主管感情,就是移情。请註意它与拟人修辞的区别……”
紫站在讲臺上捧着教案读着,刻意避免着和同学的眼神接触,讲到了重要的地方,也没有转身在黑板上写两笔的意思,就只是这样一直站着,读着。
——比以前更加枯燥了。
这是红茶馆聚会之后第一个周一的文学课,也是早上的第一堂课。
和丽的预期相反,出席的人数根本没有因为聚会的举行而得到有效的保持,反而比上周少了一半。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用等到学期中,班级就会和去年一样,陷入取消期末考试的窘境。
聚会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想必是聚会期间发生了什么本来不该发生的事。
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丽不知道。虽然经过了很多波折终于得知了聚会的具体时间,但是她最后还是没能成功参加。因为在她这裏,发生了更加不能解释的事件……
就在她陷入思考的时候,面前的光线忽然被一道阴影给遮住了。她抬起头,看见雪青正站在她的座位边上。原来已经下课了。
“可不可以和我去一趟许愿树呢。”
是说许愿树吗。
丽的眼前一下飘过了当初那个少女的影像。从她的背后追赶过来,气喘吁吁的,只为了借十块钱……
他们的相貌相似,说的话也相同。
关于这一对神秘的姐弟竹青和雪青的事,丽忽然有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你该不会又要说,是你姐姐要你这样做的吧。”
“请不要取笑我了……”
少年一下变得有点紧张。丽觉得如果再说下去,他大概就要被吓跑了,于是就不再拿他开玩笑。
“我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如果我们现在过去的话,下节课就赶不上了。你确定吗?”
“嗯。”少年的眼神很坚决。
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诗绪裏也想要跟过去,但是被丽给阻拦住了。她掏出一张便笺纸,弯腰趴在桌上写了两句话给诗绪裏看,然后和雪青一同离开了教室。
丽说的没错。仅仅依靠下课后的短暂时间,根本来不及走到许愿树的楼下。他们二人刚刚走上那条通往许愿树的长长的斜坡道,上课铃就在他们的身后响起了。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一次的铃声似乎比过去要漫长一些。也许是受到了山间回声的影响。在铃声响起的过程中,雪青的表情看上去相当紧张。好像要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眉毛紧紧地锁着。
铃声刚刚停止,他就说了这样的话:
“丽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觉得我的姐姐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丽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他却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似的,赶快将视线转到了别处。
“怎样的一个人啊……接触的次数也不是很多。”
“但是,你敢于借钱给她,证明,你对她还是很信任的吧?……对吗?毕竟这所学校裏的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不见踪影……”
雪青的样子很急切。不像在问什么,而像在确认什么。
丽有点怜悯地对他一笑。
“……对不起。”他向丽道歉了。
“就是在这裏,我们第一次说话的地方。”丽忽然开口说道。
“哎?”
雪青呆了一下。好像秘密被发现似的。
“上一次就是在这裏,竹青朝我跑过来,向我借了钱,买许愿灯。”丽说完,指了一下面前的小店。
见丽这么说,雪青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记错了吧。”他望着后方,伸出手来指了一下,“是在前面那一家,卖东西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婆……”
他说到一半,自己突然意识到了有些地方不太对。他心虚地回过头看了一眼丽,却看见丽正含着微笑看着他,那个样子就像是温柔的老师看着声称“回家作业被怪物吃掉了”的小学生一样。
“请不要乱想,其实,当初买灯的这段细节,我姐姐和我说的很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