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喊我起床,我睡地正香,做着一个特温暖的梦,死活不乐意动,他就捞我坐起来,抱在他怀裏摇来摇去地说快醒醒啦臭宝儿,中午再补一觉,我们现在出发路上能看到日出呢,田间日出你没见过吧?特别美!我听了也挺向往的,一下有了想看的欲望,不过表面上还装着特不情愿地撅着嘴套自己的裤子,撅着嘴去洗漱,实际上心裏美着呢。洗完脸刘海被沾湿了,一绺儿一绺儿的,一出门儿就着脸上的湿气,虽然已经七月下旬了居然还觉得凉飕飕儿的,凉凉的空气清新湿润,就像一场小雨把心脾都滋润了。摸黑出发,一路向北越走视野越开阔,越走天越亮,由深蓝色变成荧光蓝,混着一点点荧光绿,天上最亮的那一颗孤星也在我的註视下渐渐消失不见了,绿色的田野穿梭在视线裏,就像一盏巨大的走马灯一样天空渐渐变化着,直至泛起鱼肚白,直到看见黎明的曙光。
宣化是一座重工业城市,宣钢炼钢厂就在离我家不远的宣化东部,以前上学的时候每天走地很早,所谓的黎明就是夹在那一个个黑暗高耸的大烟囱中的一片片红色光晕,放佛一片绚烂神奇的世界我能看到,而那些沈重的建筑却在警示我那是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我根本到不了的世界。
那种温柔的,充满希望的美丽阳光,从未像今天这样慷慨过,那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那样包容地让我完全沈浸在它的奇异恩典之中。
清晨的风吹动绿色麦浪,心情就像那一丝丝飘动的麦芒,轻盈愉悦。
“很美吧?”
“恩,好棒。”
“嘿嘿,城裏长大的孩子见识短浅了吧~”他揉揉我脑袋说。我看他一眼,不想斗嘴,因为真的很开心,所以给了他一个由衷的,抿嘴的笑。
“真可爱~”他笑起来从来都不会吝啬于露出他的小白牙,哈哈~
沿着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的田埂继续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又拐进了一片白杨林。
“到啦~”
下车后四外打量,附近好像没什么人住,就一个院子而已。院墻下是用石头砖砌成的,上半部分是我特别小的时候,九十年代初才经常见的那种镂空砖装饰的。本来镀的一层白色石膏粉久经雨水冲刷,已经几乎都起泡脱落了。
他掏出钥匙去开那把銹迹斑驳的锁,捅了半天也开不开,已经銹住了。
“就知道会这样。。。”他嘟囔着从车裏取来一个小纸包,打开一看原来是铅末。往那锁芯裏倒了一点,又扭了半天钥匙,最后终于捣鼓开了。
一进院子首先感觉到一阵阴凉,抬头看一眼原来塑料顶棚把整个院子都遮住了,一些自由生长的藤蔓植物攀到了支撑顶棚的架子上,地上是红砖铺的,院子不大不小,七、八平米吧。院墻角堆着很多植物,都是种在花盆裏的,但是一看就很久很久没人照料了,原本应该长的花基本不见踪迹,被生存力强的野花野草挤满了空间。院子侧边是坐东朝西的一间矮屋子,应该是做饭和堆放杂物的,而坐北朝南的正房给我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为什么这么说呢?同样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才经常见人家会给房子装咖啡色铝合金框、茶色玻璃的门,以及同样格调的窗户。
进去以后透过厚厚的灰尘能看见地上铺着大理石地板,裏面很多五颜六色细碎花纹的那种。红色皮沙发、茶色玻璃茶几、熊猫牌电视,甚至还有一个薄荷绿的小冰箱。不过这一切通通都掩盖在灰尘之下。。。
“呵呵呵。。。”他尴尬笑笑:“太久没回来了,得稍微打扫一下哈。。。”
“哈,‘稍微’打扫一下?”
“你歇着就行,哥半个小时之内解决问题。。。”
“切、”我瘪瘪嘴:“装慈悲,我帮你干可不是因为我觉得你说这句话很感动啊。”说着四下踅摸能用的工具。。。
我去。。。打扫下来的土能盖一间房子了!用抹布一抹甭管是哪儿都是厚厚一层黑,清水投一次抹布立刻变成黑乎乎的泥汤子!地板拖了有四、五遍吧,才终于变得光亮了。折腾了将近一上午,满屋子都是土味儿,但是灰尘已经不见了,哪裏都是湿湿的,倒显得挺干凈呢!这地方,夏天住真好,即便是阳光直射,但因为玻璃是茶色的加上地板颜色也偏暗,所以一点儿都不觉得热,挺舒服,挺安逸。抹一把额头上的汗,一看手上,我靠,灰了吧唧的全是泥啊!看一眼张杰,他更好不到哪儿去,灰尘粘在白皮肤上更明显,鼻尖儿不知道跟哪儿蹭了一片儿黑,我失笑说快照照你那样儿,哈哈,他不明所以抹了把脸说怎么了,结果一抹又多一片儿黑,我忍不住直乐,他去镜子前照了照:“嘿!你还笑我!”说着追上来捧住我脸拿手一顿蹭,最后我俩都成了挖煤的。。。
后来才发现原来丫去院儿裏那小房儿裏取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了堆在那儿的陈年蜂窝煤,结果弄了一手黑。。。
“诶呀!臟死了,餵,这儿能洗澡不?”
“能,不过得等一会儿,我给太阳能上点儿水。”
“哈?这么高级?还有太阳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