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的过程总是痛苦的,就连漂头发也是如此,头皮生疼。那一根根倔强的黑发渐渐软化、换上另一种截然相反的颜色,看着镜子裏一头银发的我,有点陌生,突然觉得这样的我看起来不讨人厌,站我对面的那个人,发色改变了,眼神,为什么却不能跟着变一变。
“你真的决定加入脑残这一行列了。。。”他站在我身后说。
“以前乱叫你脑残,对不起。”
“餵餵,你别这样啊,你还是骂我吧。。。”
“说惯了玩笑话,说句真诚的话,倒不真实了。”他望着镜子裏的我,一时语塞。
“走吧,我要打耳洞。”说罢我就走了出去,他追上来喊:“餵餵还没付账呢!!!”
“那你就付啊。”
“靠。。。早知道你丫要宰我就不带你来这么贵的店了。。。他妈的韩国棒子开的店真坑爹。。。”他一边刷卡一边看着消费金额抱怨道。
“要是将来我也打耳洞的话,我就打右边儿。”
“啊?为啥啊!”
“嘿嘿~那样儿的话买一对儿耳钉,你戴左边,我就戴右边儿的,不浪费啊!”
“啊哈哈哈哈~~~~~~~俏货!你当这是鞋啊还分左右!”
坐在那裏回忆不可控制地涌现。“打左边还是右边?”白大褂拿着酒精棉问。
“两边都打。”
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又是阴天,窗外淡淡雾霾,眼前的这块玻璃却擦地闪亮,。刚刚戴上耳钉,有点新鲜,望着窗外,捏着耳垂后面的银针转不停。
“别转啦!一天转一次别让它长住就行!你尝尝这水果蛋挞,有没有你做的好吃!”我回过头,看见他已经把勺子伸了过来。嘴裏干涩无味,抿了抿唇,挤出点口水张嘴吃掉了。很甜,甜地与我整个人都格格不入。
“好吃吗?”
“好吃。”
“。。。”他抓着勺子,望着我却不说话。
“怎么了?”
“。。。没事。你头发也漂了,耳洞也打了,接下来还要干什么?纹身?”
“不纹。没什么想要永远留在身上的。”
“好吧。。。那接下来干什么?”
“不知道。”
“既然想换造型。。。那就换全套了,走吧,让我这个大设计师给你好好设计一下造型~”他忽然站起来拉起我说。他带我去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店,试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衣服,每一件袖子都长裤子都肥,松松垮垮。我没有感觉,却把他累趴了:“好吧。。。你还是适合穿衬衣牛仔裤。。。”
“不会啊,这件外套我很喜欢。”我拿起旁边刚才试过的青铜色仿旧牛仔工装外套说:“上面这些花花绿绿的亚克力肩章我很喜欢啊。”
“这你穿有点儿大吧。。。”
“我就喜欢。肥肥大大,把手都包住了,有安全感啊。”
“你想要安全感我可以给你。。。”我看他一眼,勾勾嘴角:“还有这个帽子。”
“哇塞。。。哥你你你你性情大变啊!这这这这完全不是你的style啊!”
“不适合我吗?”
“那倒不是。。。就你以前吧就越简单越好越随意越好越低调越好,这家伙你现在挑这么一毛线帽子这这这帽子尖儿还有个小球球儿我真就。。。有点儿太娘炮了吧。。。”
“我本来就是娘炮。”我嗤笑一声,拿起它就戴在头上,很柔软,很舒服。银色的头发被帽子边压住,乖乖地贴在了眉毛上。
“不是、我真觉得吧你有时候挺爷们儿的我可没嘲讽你的意思啊!”
“我没骗你,我真的本来就是娘炮。只不过以前怕别人说三道四才故意装地很爷们儿似的。这种逼我装够了,不想装了。付钱。”我把手揣新衣服兜儿裏说。他不情不愿地掏出卡来:“娘是娘了点儿但不能不承认真的很可爱。。。”
坐在车上我一直没有说话,他也就没说话,我看了一眼反光镜裏微蹙着眉毛绷着嘴角透露出纠结情绪的他说:“成王八。”
“啊啊?”他忽然回过神来,夸张地回应着。
“你别担心了,我会还你钱的。我就是想试试那种自己享受别人买单的感觉,爽一下就好了。”
“哈。。。我发现我真是贱吧嗖儿的嘿,头一次别人叫我王八我开心。”
“有一点点。”
“得、这种爽法儿,咱还是可以满足你的,你想怎么爽就怎么爽,绝对让你爽个够。”
“暴发户。”
“嘿嘿,暴发户不知道怎么疼人儿,就只能尽可能地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我想嗨,想放肆一回。”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停下车,转过脸用不可思议却满怀期待的表情望着我说,眼睛恨不能闪星星,嘴巴恨不能流哈喇子。
“我的意思是我想泡夜店,想喝酒,想抽烟。”我一字一句很清楚地说。
“晕。。。”他听了瘪瘪嘴,又走了起来不屑地说:“这也叫放肆一回。。。小哥很纯洁嘛,连这都没体验过。”
我就是想过那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生活,就是想过那种谁都管不了我谁也都管不着我的生活,我就是想要彻底地自由,我就是想要挣脱那些束缚那些教条或是那些与狗屁的爱有关的拉扯。
充斥着物欲的奢靡和肉体腐烂气味的地方,每一束谄媚的灯光都加速了这个放纵的世界一点点沦陷。那些鬼魅的身影勾地猎食者蠢蠢欲动,就像饥饿时的一顿快餐,诱人、快速、解饿,却没有更深的感觉。一样的时间在灯影恍惚中流逝,在记忆中好像只有一丝羽毛一样的轻浮。可这座城市就是有这么多空虚的人、这么多饥渴的人,这么多需要一个地方让自己腐烂地理所当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