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和那楞头青来北京拍婚纱照的时候,我去看了她一眼,下次再见面可能就是年底她结婚的时候了。我到的时候,她刚化好妆,化妆师问她感觉怎么样,她淡淡笑笑说,还不错。
摄影师还要等一会儿,要去休息区等一下。大裙摆的婚纱走路非常不方便,必须得有个人托着拖尾才行,又化妆又换衣服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楞头青早有点儿烦了,说是出去抽个烟透透气,我就提起她的裙摆,开玩笑说:“我也尝尝当新郎的感觉哈。”或许是因为化妆师技术好,在她回眸一笑的时候我觉得简直漂亮极了,隐隐透露出的失落,更添了几分矜持温婉的美,和小时候她那大姐大的感觉,全然不同。
“不过就是一种形式,没什么意义。”她有点疲惫地坐下说。
“那是因为你不爱他。”人声喧闹,根本没有人可以听清我们在说什么。
“呵呵。爱情是靠不住的东西,就算有,时间久了爱情也会变成亲情,跟谁过又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有钱的男人诱惑多就会出轨,可没钱的男人也一样,在一起只是长久以来的习惯。”
“是啊。到底是什么感情无所谓,只要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就是最大的浪漫了。所以,无论如何,我还是相信你们在一起会幸福的。”
“还不错。呵,我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三个字都成了我的口头禅了。”她苦笑着凝视着前方说:“龙龙,他对我真的还不错,可仅仅都只是不错,不是好,不是对的。不过我已经很知足了,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很多人就连找一个不错的人都很难。”说着她转过头望着我,从小到大,那双眼睛看着我时从未像现在这样充斥着这么多、这么覆杂,又如此深情的柔光:“但是你不一样,龙龙,你是幸运的,你有一个对的人,这样的幸福才是真实的,我想。。。比我俩从小被灌输的那憧憬中的天国,更让人快乐,更让人觉得温暖,是吗?不像我们这样,得过且过,不痛苦,但也不是真的幸福。说句也许要入告解1的话,天父真是很不公平,他没有把对的那个给每一个人,甚至,不要结果,但连一次真心相爱的机会都没有。每个人还都在骗自己说,我爱过,我爱了。”
“怎么了,咱们可都不是孩子了,说这种幼稚的话。”我把纸巾递给她:“你看看人家辛辛苦苦化的妆。”
“呵呵,没事。贴假睫毛眼睛不舒服。”她自然地笑笑接过纸巾,沾了沾眼角。
楞头青回来了,远远地招呼她说“晓晓,可以开始拍了。”她应了一声站起来,临走时和我说:“龙龙,我真的希望你能得到那种幸福,虽然我知道这不容易。。。我希望你别放弃,好吗?如果有一天,家裏任何一个成了你的敌人,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她抿着嘴,留下了一个可爱的微笑,便转身走了。
我望着她婀娜消失的背影,种种往事涌上心头,突然有一阵酸楚的失落感。陪我一起长大的人,在彼此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的人,如今,要完完全全属于另外一个跟我们毫无干系的陌生人了。叫你那土地掉渣的小名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吧。我自己怔怔地站在原地,身边围绕着许许多多穿着黑西服、白婚纱的新人。猛然发觉,原来青春竟如此短暂,遍尝它的酸涩,还未及稍稍回味感慨一番,它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再出发,这次去广西靖西只有我和刘大哥,主要任务还是回访,另外还有一批物资需要我们亲自调度运送。
刘大哥家裏的事处理完,胳膊上戴一个小孝章,看来不是什么太近的亲戚。他还是那样乐呵呵的。我悄悄问他怎么这次不让安洁和我们一起去了,他嘲笑我惦记妹子,说这次都是体力活,当然得安排爷们儿去啊。
车被韩大哥开走了,我们俩坐了一天半的火车再倒半天汽车到了目的靖西县城后直奔货运站,那批物资比我们早到两天,正挤在仓库裏等着我们认领呢。刘大哥在当地租了辆轻卡,我说咱开这个能上大街么,他说放心,他有c本儿。
这个地方特别潮湿,按道理说在南方这个时候应该还不冷,可由于常下雨又过了数伏,刚开始还是觉得凉飕飕的。然而没装一半儿货的时候身上已经黏地不行了,直想把衣服脱个精光。。。习惯了干燥的气候,这种又凉又潮还有点儿闷的环境真让人恶心。。。
这儿的大部分货车拖挂上都有防水罩,所以把物资搬到最裏面是件特别难受的事儿,总要提着沈重的箱子半弯着腰前进,由于我被刘大哥讚誉身材“灵活”,这活儿不免就落到了我头上,我就这么半弯着腰在车斗裏呆了将近三十分钟,完事儿以后感觉是胳膊像灌了铅似的拽着身体,加上腰发软,整个人快断了似的。。。